白素贞|创作谈 | 哲贵:现实与理想之间应该有条隐秘通道( 四 )


散场了 。 对余展飞来讲没有散 , 他依然和白素贞在一起 , 如痴如醉 , 亦真亦幻 。 他不知不觉来到戏台边 , 来到后台 。 他看见了白素贞 , 不对 , 是正在卸装的白素贞 。 有那么一瞬间 , 他有失真感觉 , 却又觉得无比真实 。 卸装之后 , 舞台上的白素贞不见了 , 他见到一个长相普通的姑娘 , 身体单薄 , 面色蜡黄 , 眼睛细小 , 鼻梁两边还有几颗明显的雀斑 。
舞台上下的反差让余展飞措手不及 , 让他惊慌失措 。 但恰恰是这种反差拯救了他 , 唤醒身体里另一个自己 , 他感到震撼 , 感到力量 , 更主要的是 , 他看到了可能——既然她能演白素贞 , 我为什么不能演?他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我要去越剧团 , 我要唱《盗仙草》 , 我要演白素贞 。
这个念头来得凶猛 , 令他猝不及防 。 用父亲的话说是 , 丢了魂了 。
但余展飞知道 , 他的魂没丢 。 是被舞台上的白素贞“迷住了” , 也是被现实中的白素贞“唤醒了” 。 他回到店里 , 对父亲说:
“我要去学戏 , 我要唱越剧 。 ”
莫名其妙了 。 突如其来了 。 父亲没有放在心上 , 小孩子嘛 , 心血来潮是正常的 , 异想天开也是正常的 , 怎么可能去学越剧呢?怎么可能不做皮鞋呢?说说而已 。 不过 , 父亲觉得不正常的是 , 这个下午 , 余展飞什么也没有做 , 鞋没有做 , 也没有修 。 他还是那句话:
“我要去学戏 , 我要唱越剧 。 ”
父亲明白了 , 这孩子鬼迷心窍了 。
问题的严重性在于 , 接下来 , 余展飞还是什么事也不做 , 见到他就说:
“我要去学戏 , 我要唱越剧 。 ”
那就是疯了 。 走火入魔了 。 父亲不可能让他去学戏 , 不可能让他去唱越剧 。 父亲的人生只有皮鞋 , 当然 , 他还做了一件事 , 就是生下余展飞 。 对于父亲来讲 , 两件事也是一件事 , 可以这么说 , 他也是父亲的一双皮鞋 , 甚至可以这么说 , 他从出生那天起 , 便注定这一生要和皮鞋捆绑在一起 , 逃不掉的 。 这一点余展飞知道不知道?他当然知道 。 实事求是地讲 , 余展飞不排斥父亲 , 也不排斥皮鞋 。 恰恰相反 , 他喜欢父亲 , 因为他喜欢皮鞋 , 也喜欢修皮鞋和做皮鞋 。 他喜欢父亲 , 是因为父亲对待皮鞋的态度 , 父亲没有将皮鞋当作商品 , 商品是没有感情的 , 而父亲对待每一双皮鞋 , 无论是来修补还是来定做 , 都像对待儿子 。 也就是说 , 在父亲眼中 , 余展飞和那些修补和定做的皮鞋几乎没有区别 。 余展飞委屈了 。 确实有一点 。 但他内心却是骄傲的 , 他觉得这正是父亲与人不同的地方 , 他没有将皮鞋当作鞋来看 , 而是当作人来对待 。 这是余展飞喜欢的 。 余展飞也是将皮鞋当作人来对待的 , 他跟父亲不同之处在于 , 对他来讲 , 皮鞋是有性别的 , 是分男女的 。 这跟男鞋女鞋无关 , 而是跟皮料有关 , 跟使用的胶有关 , 跟使用的线有关 , 跟针脚的细密有关 , 最主要的是 , 跟皮鞋的气质有关 。 但是 , 无论是哪种性别的皮鞋 , 余展飞都是喜欢的 , 无论是他做的 , 还是别人拿来修补的 , 只要到他手里 , 他都会让它们发出独特的光芒 , 他会给它们全新生命 。
全文刊载于《小说选刊》2020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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