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对话|戴锦华&巫昂:作为小说家的李沧东( 二 )


戴锦华介绍 , 李沧东作为一个非常重要的导演 , 拥有普通导演所没有的两个资历:一个是他在当导演之前是成名作家 , 他在近40岁的时候才改行做导演 。 他的第一部电影就证明了他作为电影艺术家的高度 , 而他使用电影视听语言的那种准确与娴熟 , 一点都不亚于他使用文字的准确与娴熟 。 “他的电影和小说完全是一样的 , 看似平淡无奇 , 但非常精准 , 可以看到他整个文字之流所形成的那种语调 , 以及语调背后的叙事者完全不诉诸煽情与矫情的那种非常深的情感 。 另外一个特殊之处在于 , 一个世界知名导演曾经是个文化部长 , 而且做了文化部长之后再拍电影还更上层楼 。 ”戴锦华说 。
澎湃新闻|对话|戴锦华&巫昂:作为小说家的李沧东
文章图片
《烧纸》
一个艺术家的社会责任 , 是如何经由艺术来履行的
戴锦华认为 , 阅读李沧东的小说会很自然地就把它接续在我们所熟悉的李沧东的世界 , “《烧纸》写作的1980年代 , 整个东亚都处在这样一个激变的历史关头上 。 1980年代同时也是社会民主化进程和全球化进程在我们这个区域启动的时期 , 李沧东个人在这个时候作为一个作家的选择——现实介入的自觉——接续到他的电影当中 。 ”
李沧东的电影保持了高度的政治性 , 但是这种政治性从来都不是意识形态导向的 , 戴锦华认为 , “李沧东可能是广义的、毫无疑问的左派 , 但是这种左派也不是可以化约为一种道德性的立场或者说社会判断的选择 , 这个一以贯之还包含他的政治性而不是意识形态 。 他的那种左派 , 写小人物 , 也不是一种立场决定的选择 。 李沧东不是那种观察生活、体验生活而后写作的 。 他是高度的精英知识分子 , 但是他从来没有生活在他所书写的这些人物之外 , 他在写他们的生活也是在写自己的生活 。 ”
李沧东会在一个陌生空间中 , 用一个人表现出的不适、不安全感让读者感知历史的幽灵、现实的暴力、琐屑的日常和人在里面遭到的那种挤压、辗轧、剥夺 。 戴锦华认为这才是一种艺术和社会的态度 , “我一向坚持认为所有的艺术都是政治的 , 我不认为艺术可以超越 , 可以遗世独立 。 但是 , 同时我一直坚持 , 如果一个时代需要用艺术来完成政治的工作 , 这个社会是有问题的 。 艺术有它的角色 , 有它的功能 , 李沧东的示范意义就在这里:一个艺术家的社会责任 , 是如何经由艺术来履行 。 并不只有《辩护律师》或者《出租车司机》那样的一种直接介入和干预现实的方式 , 也有更电影、更文学的方式 , 我觉得李沧东是其中一种 。 ”
李沧东的“罪己意识”
韩国从1980年代以来经历了一个不间断的社会激变 , 经历了政治的不断地转移 , 我们很容易站在胜利者一边、站在历史的后来者那个优越的位置上去审判历史中的人 , 去选择那个今天看来正确的东西 , 戴锦华认为 , 李沧东所有的写作从来都不是这样 , 他的作品中有一种自己在里面 。
澎湃新闻|对话|戴锦华&巫昂:作为小说家的李沧东
文章图片
《燃烧》剧照
“我真的在这个小说中感到——在电影中已经感到 , 但在小说中非常强烈地感到的——书写现实、追寻历史或者叩问历史 , 同时自问 , 这是一个罪己 。 坦率说 , 包括我本人在内 , 从1980年代以来的文化当中 , 我们一直高举反思的旗帜 , 但是我们缺乏一种真正的反思精神 。 有的时候说得夸张一点 , 我会说我们经常以反思的名义拒绝反思 。 我在李沧东电影中看到这种现实的背负 , 这种历史的追问 , 同时看到这种罪己意识 。 ”戴锦华说 。
1980年代是中国先锋小说兴盛的年代 , 在1984年余华开始写作时 , 李沧东也开始写作 , 并进入韩国前沿小说作者的行列 。 “李沧东在小说中体现的工业化时代后的韩国人心中悲怆与迷茫的东西 , 在他的电影里也有很多很多的表现 。 我们常说李沧东特别擅长写小人物 , 而且特别擅长描写老太太 , 包括电影《诗》里面的那个老太太 , 他的小说中好几个主角也是老人 。 一般小说家很难去设计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人作为主角 , 所以说他总是能从普通人当中挖掘到素材 , 而且他一定是做过非常深入的调研 。 我想他应该是一个非常扎实的会做田野调查的小说作者 。 ”巫昂说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