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董小宛(明末“秦淮八艳”之一)(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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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董小宛的追逐冒襄与钱、柳的半野堂晤面比较,前者是一个厄难中的弱女子求救于富家子,所处地位异常软弱;后者则更像两个士大夫间的交往。董在归冒后的近乎自虐,并非“报答知遇”(如两个士大夫间),而是知恩图报。冒、董关系自始就是不对等的。这一点对于董进入冒家后的心态、姿态,不能不有决定性的影响。陈寅恪告诉我们,柳之归钱,是有条件的,而且是当时伦理环境中苛刻的条件——由时人的讥评也可想象。归龚后顾的地位有提升,董则至死是冒的侍姬(尽管是“宠妾”)。冒襄显然不曾向其母其“荆妻”提出非分要求,董更不像是有非分之想;由冒的记述看,当时的董只求接纳,无任何附加条件,更没有“前提条件”。无从知晓董本人对“名分”是否在意,有无“妄念”。冒希望读者看到的,是董极致的柔顺、忘我。由此也可知,即使柳、顾、董色艺俱佳,也仍有等第——由其求偶中的姿态,也大略可知其所处地位,是不消说得的。但也应当说,无论出于何种考量,女性主动的姿态都值得欣赏。在婚姻严重地受制于制度、习俗的时代,主动安排自己的“归宿”,无疑是一件奢侈的事。柳、顾、董利用了自己拥有的可能性。冒襄笔下的董小宛,较之于柳如是,情态更庄重,矜持而绝不佻亻达,像是全无风月场中习气,属于宜于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一类,与“风流放诞”的柳如是神情原就不同。陈寅恪所考的柳如是,吴梅村所写卞赛,均有锋棱;柳似乎更是进取型的,而卞偏于防守,紧紧守护住被职业生涯剥夺殆尽的一点尊严。冒笔下的董,柔若无骨,但对冒那种锲而不舍的追随,却也另有一种决绝。《柳如是别传》引翁同龢关于柳如是“狂草”的印象(“奇气满纸”),说“更足想见其为人”(第三章第67页)。吴梅村记卞玉京画兰,“好作风枝婀娜,一落笔尽十余纸”(《过锦树林玉京道人墓》,《吴梅村全集》卷一○第251页)。冒襄说董小宛“书法秀媚”,“曾学画未成,能作小丛寒树,笔墨楚楚”(《忆语》)。应各如其人。你由此也可以想到,无论董还是柳、顾以至卞赛,她们的结局都不是命定的,是诸种内外条件及有限的选择的结果,埋了伏线在其生命之流中,也因而各自的结局并不突兀,像是一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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