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德国政治学者:疫情危机之下,欧洲重新认识中国( 二 )



通过平衡与中美的关系,欧洲可以在世界舞台上获得更多战略自治。这种自治的真实形态现在也许仍不清晰,但越来越多的欧洲政治领袖确信他们应该更积极地保护自己的经济、技术、基础设施和地缘政治资产,毕竟国际秩序如今正越来越少地依赖规则,而更多依赖于实力。

目前欧洲整体战略虽未形成,但至少一些欧洲的经济强国有强烈的动机联合起来,抵御自身的脆弱性,例如重建关键商品的国内供应链体系或建立多样化的国际经贸合作。另外,还有一些讨论是关于是否要限制部分商品出口或知识转移,从而保护战略资产。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欧盟与中国的政治经济关系会走向停滞。欧洲需要作为伙伴和市场的中国。中国也需要亚洲之外强劲的盟友和经济伙伴,而欧洲无疑是最重要的候选人之一。因此,对未来的谈判既要有美好愿景,也要有充分信心。

新京报:中国一直以来都将欧洲视为一个整体,实际上欧盟在很多问题上的看法并不一致。即便是被欧盟视作核心竞争力的“规范”,欧洲各国也存在较大的立场差异。如今各国面临着巨大的经济增长压力,在这种情况下维持规范体系尤其困难。

实际上,中国强调的是国家之间实实在在的互利合作,同时希望这些经济合作能够促进双方的政治互信和民心相通。虽然现实当中还面临很多困难和质疑,我们还是希望中欧合作共赢的大方向不会改变。


▲无人机编队用“爱心”点亮夜空 拼出多国国旗悼念新冠死者。新京报我们视频出品。

3.全球化不会终结,但需要更精细地调整

新京报:这次疫情对全球化也带来了重大挑战,从你的视角看,疫情之后全球化将走向何方?

溪托夫·迈瑟巴赫:全球化也许已经到了一个重要的十字路口。全球经济、社会和政治的互相依赖为所有参与国家提供了巨大的潜力。然而疫情危机却表明,这些潜力同样伴随着致命弱点,病毒的传播只是其中一种。全球移民、信息和资本的流动同样给国家经济、福利政策、文化认同、价值体系提供了多元路径。当西方世界撤退之时,我们看到这几年民族国家概念卷土重来。这可能导致,未来在国际谈判中会融入更多地缘战略和国家主义行为。

与此同时,多边和国际合作仍然十分重要。国际合作不仅是未来全球经济增长、进步、富足的关键,而且在处理恐怖主义、气候变化等议题上至关重要。更进一步地,全球政治、信息、经济的互相依赖也不仅仅是一种期待,更是一种现实。因此,全球化短期内不会转向,下一个十年的挑战在于——更精细地调整国家利益,进而重建可靠的国际关系。

新京报:我同意你的观点。全球化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具有不同的特征和表现形式。当前全球化正面临一个关键转型期,恰好全球疫情的出现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目前,虽然一些国家不断出现反全球化、孤立主义的倾向,但并不会造成全球化的终结。因为人类社会已经绝无仅有地紧密联系在一起,还有很多全球性问题亟待解决。国际社会对有效的全球治理的需求不是更少,而是更多了。

同时,我们也应该注意到,经济全球化不会再继续上一轮的粗放式发展模式,而是建立在更具竞争性的全球分工重组基础上,也将受到地缘政治和大国竞争的巨大影响。

溪托夫·迈瑟巴赫:为了找到共同的基础,双方都必须尊重对方的特定立场。中国和欧盟都必须愿意作为平等伙伴就合作开展公平的谈判。对于欧洲来说,中国是处理诸如伊核协议、世贸组织改革和气候变化等全球问题的重要伙伴。中国有其自身目标,欧洲有战略自主和经济独立的需求,可以在这两方之间寻找平衡从而增进互信。

新京报:中国对欧洲的了解多于欧洲对中国的了解。欧洲媒体传递给民众的中国印象过于单一和刻板,远没有实际的中国那样立体和丰富。我相信你每次来中国都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吧?

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是为了能够通过和其他国家发展战略的对接,来提升彼此合作的广度和深度,其目的是合作共赢。可惜的是,很多欧洲国家在观察的时候,常常想得最多的是中国到底要得到什么,而不是我们可以一起发展些什么。中欧彼此之间建立了全面战略合作关系,但是这段双边关系的战略性还有待加强。

溪托夫·迈瑟巴赫:在中国和欧洲成功沟通合作的道路上,有一种视角也许会有特别的帮助:这两地都有自称为“世界中心”的历史,然而一个真正全球化的互联世界,并不存在所谓的单个中心。因此,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十年,我们不应该期待任何单一文化心态或价值体系的霸权。

这对于已经成为此类“霸权”数个世纪,只通过自己价值体系的“滤镜”去观察和评价世界的某些国家来说,意识到这一点很困难,却也很重要。


▲默克尔戴口罩公开露面。新京报我们视频出品。

4. 大多数欧洲国家避免在美中之间选择立场

新京报:在这一点上,我想中欧之间完全可以达成一致,可惜对于美国来讲恐怕很难。你怎么评价当前美国的国内处境和国际行为?

溪托夫·迈瑟巴赫:如今美国的国内情况和在国际舞台上的表现,对中国和欧洲都是困难的挑战。特朗普似乎决心将其在国际关系上的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推进到底,为了连任不惜挑起国内和国际冲突。在他的操纵下,美国与中国的冲突,已经超越经济层面,而深入到疫情应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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