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学书院|“了解中国,还是要扎根中国本土”( 八 )


一个大学教授必须具有这四大功能 , 当然这是一个四项全能的教授 , 大部份的教授都没办法四项全能 , 能够把书教好已经很不容易了 , 如果能同时把研究做好 , 就已经是很好的教授 。 要能够做到第三点则是不可多得 , 因为你要口才好 , 把自己的专业知识在开会的时候用别人听得懂得语言表达出来 。 至于要做到第四点 , 就是“知识分子”的角色 , 则是凤毛麟角 , 因为他要冒险 , 他要涉猎那么广 , 本行的要照顾之外还要看别的东西 。
以上所提的跟今天所谈的题目有什么关系呢?因为我自己决心作一个心理学者 , 做一个大学教授 , 所以我很早以前就想做一个思想全能的教授 , 不管做的好不好 , 至少我非常努力 。 当时我会转心理系 , 就是因为自己在高中时代有改造社会的观念 , 这也是为什么在当时强人政治的阶段 , 我们台大还有教授敢出来讲话 。 就是因为你不会在乎这些压力 。
我个人在不同的阶段对这四个要求兼顾的程度都不一样 , 可以分成三个时期来看 。 从1959到1970年 , 我纯粹是一个学术教学的教职 , 当时政府也不会请我去发表言论 , 解决什么问题 , 所以我顶多只达到第二点 。 从1970到1988年将近十八年的时间 , 我相当努力的去扮演这四个角色 , 就某种程度而言 , 当然是受到我的学术研究所影响 , 但是即便是有影响 , 主要还是因为我觉得在那个阶段 , 对整个社会而言 , 还是必须要有人去扮演这样一个角色 。 从1989到现在 , 我几乎又回到第一个阶段 , 我的教学研究占百分之八十 , 有时候人家请我去开会我也不能去 , 而且现在讲话的人太多了 , 也不需要我们讲些什么 。
第三点我想谈谈游牧型的研究跟安土型的研究 。
第一个阶段我做研究的题目换来换去 , 很像是游牧民族 , 一个题目我做了两年就不想做了 , 发表论文之后又想做新的题目 , 而且完全是跟着美国的脚步在走 , 这个阶段我称之为“游牧型”的研究方式 。
但是有的阶段我就盯住一个题目 , 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来做研究 , 这个阶段我称之为“安土型”的研究 。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 我们看大学教授或研究人员就是这两型 , 一个是游牧民族型 , 常常换题目 , 说得难听一点是喜新厌旧 , 说得好听则是他才气纵横 。
也许你会想问:作一个学者是作“安土型”的好 , 还是“游牧型”的好?我个人的体认是这两种人都很需要 。
“安土型”的学者是从一而终 , 一辈子都做同一个题目或同一个范围的研究 , 他的好处是可以有系统、深入、累积性的做下去 , 他的广度可以扩展 , 深度可以加强 , 就知识的累积效果而言 , 这个是最好的 , 而且容易有成就 , 容易成为大师 。
“游牧型”的学者就完全不同 , 当他做得有点成绩的时候 , 他又从头开始另起炉灶 , 搞了不知多少年以后 , 他又换了 。 这有什么好处呢?好处就是他把一个领域里面的研究观念、方法、工具、看问题的方式 , 携带到另外一个领域里面 , 可以刺激那一个领域的人的研究 , 容易看出新的问题 。 因为在一个领域待久了以后 , 你就不容易去突破 , 你的思考会被卡住 , 不容易想出新的花样 , 而且已经弹性疲乏了 。 假如现在有一个新的人进来 , 从另一个观点来看这个问题 , 于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 打开了一个新的研究局面 。 其实这种人为什么会过来呢?就是因为他从旁观察 , 看出了毛病 , 看出了你们无法突破的地方 , 而他有把握可以突破 , 所以他进来了 。 他可以像蜜蜂一样 , 把一种花里的花蜜携带到另一种花去 , 到处沾花惹草 , 使不同类别的花粉混合在一起 , 吸收了以后 , 酿出很特别的蜂蜜 , 这是“安土型”的学者做不到的 , 所以这两种学者我们都相当需要 。
不过需要的数量多大呢?我觉得还是“安土型”的学者多一点 , “游牧型”的少一点 ,所以你说做一个“安土型”的学者好 , 还是“游牧型”的学者好呢?我会说适性而为 , 看你的性格而定 , 因为做研究本来就是一种生活方式 , 那是勉强不来的 。 你的性格适合做什么 , 你就做什么 , 只要你做的好 , 你就可以在里面安身立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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