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科技附体,人人都成钢铁侠?( 七 )


同时 , 技术自由主义者也从人是“他自己、他的身体和精神的唯一支配者”的密尔式的顽固立场出发 , 主张人的自主权利意味着每个人可以对增强技术做出自己的选择 。 在这些选择中 , 既可以是否定性的 , 也可以将其作为拓展个人发展潜力的可能性 , 而这可视为自由社会应该赋予给每个人的权利和能力 。 由此 , 在了解某种增强技术带来的益处和与之相伴的风险或副作用的情况下 , 个人可以自愿选择用技术增强身体和能力,并接受相应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 。 当然 , 技术自由主义者在原则上也会指出 , 如果这一选择涉及影响第三方利益的伦理、法律和社会方面的问题 , 也应对其加以必要的规制 。
但对于那些新技术的狂热追逐者而言 , 科技附体不仅是本世纪人类进化的必然趋势 , 而且反对者对技术的副作用与伦理问题的顾虑似乎都是小题大作 。 本世纪之初 , 扫地机器人的发明者、麻省理工学院人工智能实验室主任罗德尼.布鲁克斯曾经预言:尽管我们在过去50年中一直都要依靠机器 , 但我们要在新千年的第一个阶段 , 让机器成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 。 科学作家、技术自由主义者罗纳德.贝利(Ronald Bailey)则直言不讳地讲 , 对于人类来说 , 没有什么比努力摆脱生物的束缚更加自然的了 。
在《解放生物学》一书中 , 贝利颇为笃定的指出:毋庸置疑 , 21世纪将在理解人体机制和发展生物技术方面取得空前的进步,到本世纪中叶 , 我们可以期待生物学和生物技术的飞速发展将彻底改变人类的生活 。 各种科幻小说中的场景会在不遥远的将来实现:人类的平均寿命可能跃增20到40年 , 各种药物和疗法将用于增强身体和记忆 , 人们会思考得越来越快 , 孩子将拥有更强的免疫系统、聪明得无以复加 , 人类的永生也会向我们招手 。 让他颇不以为然的是 , 那些生物技术的反对者却在组织各种政治运动 , 旨在限制科学研究 , 禁止各种产品和技术的开发和商业化 , 让公民无法获得生物技术革命的成果 , 尤其是生物伦理学家们所主张的家长式的监管武断地剥夺了新技术赋予公众的权利 。
人肉机器将如何生长?
为了成为命运的主宰 , 人类一直在寻求与各种强大的“他者”融为一体 , 从萨满崇拜到人工智能 , 而技术无疑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谋求与之融为一体的“他者” 。 自科技将其探究的的目光投向人自身的那一刻起 , 就意味着生命的过程被视为某种机制 , 人类自我也随之成为人肉机器 。 在完成了这个存在论的格式塔转换之后 , “自我”与“机器”彼此界限消弭和难分彼此 , 而人通过自我定义演化为非人 , 似乎就成为某种命定的趋势了 。
面对人类与科技合体的趋势 , 当然应该展开相应的价值反思和伦理的审度 。 但在此之前 , 不妨了解一下技术自由主义、后人类主义以及超人类主义等支持这一趋势的理由 。 以贝利为例 , 他之所以赞赏技术自由主义 , 是因为在他看来 , 无论是自然还是人的自然状态本身对人类的生存所持的其实是一种冷漠的态度 , 从自然灾害到人的衰老 , 天地万物对人类的生存与幸福其实毫不关心 。 面对这种冷漠 , 个人应该变得更加积极主动 , 自由地最大化自己的选择 , 最大限度地减少对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或任何事物的依赖 。 同时 , 有些人可能不想参与增强性的改善和对永生的追求 , 另一些人则会担心人人长寿的未来可能出现糟糕的社会后果 , 无论如何 , 他们也可以主动做出自己的选择 。
不难看到 , 人类增强的支持者的基本出发点要么是总体性的人类进化选择 , 要么是基于个人权利的自主选择 。 由于其前提是将人与机器、人与人分离开来思考 , 而且相关的讨论也多为概观性的而很少涉及具体的场景 。 因此 , 面对人肉机器应该如何生长这一问题 , 可以更多地从其所在的社会情境和具体应用场景切入 。
首先 , 鉴于人类增强技术的开放性与多义性 , 而且很多技术还停留在概念阶段 , 相关的伦理讨论应该以营造伦理商谈的基础为前提 , 才能使之具有普遍的可接受性 。 据此 , 可以将神创论与进化论、治疗与增强等基于立场的议题放在一边 , 转而从两个最基本的方面寻求展开价值对话与达成伦理共识的可能 。 一方面 , 应该坚持所有人都会支持的不伤害原则 , 即人类增强技术不应该伤害到其所介入的人 。 另一方面 , 应从权利与责任的反思平衡出发 , 寻求人类增强技术应用的公正之道 , 在尊重每个人的权利的同时使其与他人的可比权益形成必要的均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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