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科技附体,人人都成钢铁侠?( 六 )


从反转眼镜到“第三只手”
说到人类增强 , 很容易想起二郎神和孙悟空 , 他们一个长出了第三只眼 , 另一个火眼金睛 。 在神话故事和影视作品里 , 从哪吒、金刚葫芦娃到超人、蝙蝠侠和机械战警 , 人们一再表达了超越人类的愿望 。 那怎么获得这种超能力呢?对于那些既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 也不是用莲藕和莲花摆出来的凡夫俗子 , 唯一的办法就是对自己的身体下手 。 当然 , 在对自己的身体直接下手之前 , 人们早就开始通过服用各种天然或炼制的药物提升自己的能力 , 从各种致幻剂到确保有毒的丹药 , 无数浪子权贵前赴后继 , 心甘情愿地做了医药和化学的活体实验品 。
对自己的身体下手 , 首先要敢于拿自己来做实验 。 1897年 , 美国心理学家斯特拉顿曾经做过一个视觉空间定向实验 , 后来被称作斯特拉顿实验(Stratton’s experiment) 。 在实验中 , 斯特拉顿将自己当作试验对象 , 就是所谓的被试 。 他用东西蒙住自己的左眼 , 右眼则戴上倒视逆转眼镜 。 在这种安装了棱镜的特殊的眼镜中 , 物体原来在视网膜上形成的倒立和左右反转的像再次发生了反转 , 变成与原物一样的正立的像 。 这样一来 , 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是上下颠倒、左右反转的 , 不仅与原来的视觉经验产生严重冲突 , 而且通过听觉判断的声源方向也总是与视觉看到的声源方向正好相反 。 经过了8天练习之后 , 他的视觉才逐渐跟听觉、触觉和运动感知相协调 。 到21天的时候 , 基本适应了这种反转的空间关系 , 也行动自如了 。 而他取掉反转眼镜后 , 又花了一段时间才重新适应正常的视觉空间环境 。
通过拿自己做实验 , 人们就可以探索身体的机理和功能 , 而迈出这一步之后 , 用技术改造人的身体、增强人的能力 , 就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 多年来 , 出生于塞浦路斯的澳大利亚表演艺术家史特拉克(Stelarc) , 一直通过改造身体的表演展示用技术实现人类增强的无限可能 。 早在1980年代 , 他就以早稻田大学研制的机械臂为原型 , 请人在他的右臂上半永久性地安装了第三只手 , 公开展示了三只手一起写字之类的人机协同表演 。 面对网络时代的来临 , 这位以极端表演著称的艺术家忽发奇想 , 希望在手臂上植入第三只耳朵 , 将他的感官连接到互联网 。 为此 , 他花了10年时间 , 才找到同意这个超人类身体改造方案的外科医生 。 不论这类尝试是否成功 , 在这些前卫的思想和行动背后的主题曲非常清楚 , 那就是:人类可以将自身作为技术试验的对象 , 不断突破技术与人类的界限 , 使技术从人所使用的外在工具 , 转变成嵌入身体之中的内在结构 。
所向披靡的解放生物学
虽然以哈贝马斯和福山等人文学者为代表的生物保守派主张 , 为了保护人的自然本性 , 应对人类增强技术有所限制 。 但他们所面对的深度科技化时代前所未有的挑战则是不争的事实 。 不论是生物技术还是神经科学以及与之相关的数字与信息技术 , 它们不断地揭示生命奥秘的目标绝不是编纂一部亚里士多德式的人体百科全书 。 当所有关于生命过程的数据通过技术呈现出来的时候 , 有关生物技术和神经科学是应该仅仅用于治疗还是也可以用于增强的争议 , 很可能只是纸面上的兵棋推演 。 如果说传统技术主要是向大自然学习和模仿大自然的话 , 科技时代的技术则日益与科学互为前提与条件 , 两者相互融合并在整个社会拓展为技术化科学(technoscience) , 而这种技术化科学正在成为联结生命体与非生命体的桥梁 , 呈现出用技术再造生命的蓝图 。
于史特拉克等后人类主义或超人类主义者来说 , 不论是人的身体还是人类物种并不具有某种绝对的本性 。 从人类数百万年的进化过程可以看到 , 人们一直在通过技术的运用重新定义自己 。 就像我们的拇指 , 苏东坡在西湖边欣赏王弗奏琴之时 , 大概不会想到今人刷微信的场景 。 在库兹韦尔之类的技术乌托邦主义者看来 , 人的身体在生物学上是不足的 。 因此 , 不论是将身体当作科学研究还是技术实验的对象 , 不再仅仅意味着探究正常的生物机制和功能 , 而是发现身体的局限性和探寻用技术重新定义人类的可行性 。 直白的讲 , 人类增强首先不是一种技术 , 而是一种观念 。 这种观念就是 , 人的身体也好 , 自然本性也罢 , 从原初开始就是过时的 。 实际上 , 与其说是技术导致了人一生下来就是“过时的人”和拥有“过时的身体”的命运 , 不如说人的自然本性的不断变化与生成 , 恰恰是由人类的意识所不断强化的宿命所在 。 一言以蔽之 , 人的意义在于不断被重新定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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