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段伟文 | 人类与机器的合体之路可以走多远?(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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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向披靡的解放生物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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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以哈贝马斯和福山等人文学者为代表的生物保守派主张 , 为了保护人的自然本性 , 应对人类增强技术有所限制 。 但他们所面对的深度科技化时代前所未有的挑战则是不争的事实 。 不论是生物技术还是神经科学以及与之相关的数字与信息技术 , 它们不断地揭示生命奥秘的目标绝不是编纂一部亚里士多德式的人体百科全书 。 当所有关于生命过程的数据通过技术呈现出来的时候 , 有关生物技术和神经科学是应该仅仅用于治疗还是也可以用于增强的争议 , 很可能只是纸面上的兵棋推演 。 如果说传统技术主要是向大自然学习和模仿大自然的话 , 科技时代的技术则日益与科学互为前提与条件 , 两者相互融合并在整个社会拓展为技术化科学(technoscience) , 而这种技术化科学正在成为联结生命体与非生命体的桥梁 , 呈现出用技术再造生命的蓝图 。
于史特拉克等后人类主义或超人类主义者来说 , 不论是人的身体还是人类物种并不具有某种绝对的本性 。 从人类数百万年的进化过程可以看到 , 人们一直在通过技术的运用重新定义自己 。 就像我们的拇指 , 苏东坡在西湖边欣赏王弗奏琴之时 , 大概不会想到今人刷微信的场景 。 在库兹韦尔之类的技术乌托邦主义者看来 , 人的身体在生物学上是不足的 。 因此 , 不论是将身体当作科学研究还是技术实验的对象 , 不再仅仅意味着探究正常的生物机制和功能 , 而是发现身体的局限性和探寻用技术重新定义人类的可行性 。 直白的讲 , 人类增强首先不是一种技术 , 而是一种观念 。 这种观念就是 , 人的身体也好 , 自然本性也罢 , 从原初开始就是过时的 。 实际上 , 与其说是技术导致了人一生下来就是“过时的人”和拥有“过时的身体”的命运 , 不如说人的自然本性的不断变化与生成 , 恰恰是由人类的意识所不断强化的宿命所在 。 一言以蔽之 , 人的意义在于不断被重新定义 。
同时 , 技术自由主义者也从人是“他自己、他的身体和精神的唯一支配者”的密尔式的顽固立场出发 , 主张人的自主权利意味着每个人可以对增强技术做出自己的选择 。 在这些选择中 , 既可以是否定性的 , 也可以将其作为拓展个人发展潜力的可能性 , 而这可视为自由社会应该赋予给每个人的权利和能力 。 由此 , 在了解某种增强技术带来的益处和与之相伴的风险或副作用的情况下 , 个人可以自愿选择用技术增强身体和能力,并接受相应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 。 当然 , 技术自由主义者在原则上也会指出 , 如果这一选择涉及影响第三方利益的伦理、法律和社会方面的问题 , 也应对其加以必要的规制 。
但对于那些新技术的狂热追逐者而言 , 科技附体不仅是本世纪人类进化的必然趋势 , 而且反对者对技术的副作用与伦理问题的顾虑似乎都是小题大做 。 本世纪之初 , 扫地机器人的发明者、麻省理工学院人工智能实验室主任罗德尼.布鲁克斯曾经预言:尽管我们在过去50年中一直都要依靠机器 , 但我们要在新千年的第一个阶段 , 让机器成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 。 科学作家、技术自由主义者罗纳德.贝利(Ronald Bailey)则直言不讳地讲 , 对于人类来说 , 没有什么比努力摆脱生物的束缚更加自然的了 。
在《解放生物学》一书中 , 贝利颇为笃定的指出:毋庸置疑 , 21世纪将在理解人体机制和发展生物技术方面取得空前的进步,到本世纪中叶 , 我们可以期待生物学和生物技术的飞速发展将彻底改变人类的生活 。 各种科幻小说中的场景会在不遥远的将来实现:人类的平均寿命可能跃增20到40年 , 各种药物和疗法将用于增强身体和记忆 , 人们会思考得越来越快 , 孩子将拥有更强的免疫系统、聪明得无以复加 , 人类的永生也会向我们招手 。 让他颇不以为然的是 , 那些生物技术的反对者却在组织各种政治运动 , 旨在限制科学研究 , 禁止各种产品和技术的开发和商业化 , 让公民无法获得生物技术革命的成果 , 尤其是生物伦理学家们所主张的家长式的监管武断地剥夺了新技术赋予公众的权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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