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段伟文 | 人类与机器的合体之路可以走多远?(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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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肉机器将如何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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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成为命运的主宰 , 人类一直在寻求与各种强大的“他者”融为一体 , 从萨满崇拜到人工智能 , 而技术无疑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谋求与之融为一体的“他者” 。 自科技将其探究的的目光投向人自身的那一刻起 , 就意味着生命的过程被视为某种机制 , 人类自我也随之成为人肉机器 。 在完成了这个存在论的格式塔转换之后 , “自我”与“机器”彼此界限消弭和难分彼此 , 而人通过自我定义演化为非人 , 似乎就成为某种命定的趋势了 。
面对人类与科技合体的趋势 , 当然应该展开相应的价值反思和伦理的审度 。 但在此之前 , 不妨了解一下技术自由主义、后人类主义以及超人类主义等支持这一趋势的理由 。 以贝利为例 , 他之所以赞赏技术自由主义 , 是因为在他看来 , 无论是自然还是人的自然状态本身对人类的生存所持的其实是一种冷漠的态度 , 从自然灾害到人的衰老 , 天地万物对人类的生存与幸福其实毫不关心 。 面对这种冷漠 , 个人应该变得更加积极主动 , 自由地最大化自己的选择 , 最大限度地减少对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或任何事物的依赖 。 同时 , 有些人可能不想参与增强性的改善和对永生的追求 , 另一些人则会担心人人长寿的未来可能出现糟糕的社会后果 , 无论如何 , 他们也可以主动做出自己的选择 。
不难看到 , 人类增强的支持者的基本出发点要么是总体性的人类进化选择 , 要么是基于个人权利的自主选择 。 由于其前提是将人与机器、人与人分离开来思考 , 而且相关的讨论也多为概观性的而很少涉及具体的场景 。 因此 , 面对人肉机器应该如何生长这一问题 , 可以更多地从其所在的社会情境和具体应用场景切入 。
首先 , 鉴于人类增强技术的开放性与多义性 , 而且很多技术还停留在概念阶段 , 相关的伦理讨论应该以营造伦理商谈的基础为前提 , 才能使之具有普遍的可接受性 。 据此 , 可以将神创论与进化论、治疗与增强等基于立场的议题放在一边 , 转而从两个最基本的方面寻求展开价值对话与达成伦理共识的可能 。 一方面 , 应该坚持所有人都会支持的不伤害原则 , 即人类增强技术不应该伤害到其所介入的人 。 另一方面 , 应从权利与责任的反思平衡出发 , 寻求人类增强技术应用的公正之道 , 在尊重每个人的权利的同时使其与他人的可比权益形成必要的均衡 。
其次 , 应该走出抽象的伦理争论 , 进入到具体场景中寻求技术应用的实践智慧 。 例如 , 将来可以通过大脑植入物帮助人不用上任何外语课就能学会非母语语言 。 也许 , 你对于不需要学习过程而学会某种技能这种好事儿倍感兴奋 , 但你是否想过 , 通过信息存储让人拥有记忆这一过程本身 , 会不会在增强记忆力的同时 , 损害到你的学习能力 。 又如 , 有些神经增强技术可以帮助人们主动遗忘某些不愿意记住的经历 。 但当某人不再能够回忆起他或她所经历的事情时 , 是不是也削弱了从记忆中获得道德教训的能力 。 例如 , 对受到伤害的人而言 , 抹去某些痛苦的经历 , 会不会使其失去了学会宽容与谅解的机会 。 而对那些伤害到他人的人来讲 , 特定记忆的擦除无疑也不利于其从自身的恶行中产生悔过自新的体验 。 还有 , 如果将来人类的记忆主要依赖植入大脑中的数字记忆体 , 是不是意味着对精神隐私的削弱 。 比方说 , 因为偶然的原因你成为某个暴力犯罪场景的唯一见证者 , 尽管增强技术可以删除这些记忆 , 但在这个案件得到侦破和审判之前 , 你是否有义务保留这些让你心惊肉跳的恐怖记忆?
最后 , 其实我们也用不着急着寻求答案 , 很多问题的解决可以留待未来 。 正如超人类主义哲学家安德斯.桑德伯格(Anders Sandberg)所言 , 我们作为人而改变 , 不是因为我们对我们是什么而未感到幸福 , 而是因为我们想变得更好 。 展望人肉机器的未来之路 , 将是一个开放的过程 , 正如人类过往所展示的那样 , 人们在不断地用技术重新定义自身的同时 , 也在更新他们的价值观和智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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