蝌蚪五线谱官方|上帝时代 | 王元【科幻微小说】( 二 )


我跟法国那位写出《巴黎圣母院》的大作家维克多?雨果毫无交集 。 雨果是他的姓氏 , 对我只是名字 。 我们的姓氏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 洛佩拉教授说这是一个诅咒 。 我父亲名为弗兰西斯科 , 他的工作是为镇上的富人养马 , 人们都叫他马弗 。 他很喜欢这个昵称 , 每当有人如此招呼 , 他都会堆着笑应答 。 他养得一手好马 , 远近闻名 。 托他的福 , 或者说 , 托这些马的福 , 我们家能有一份稳定收入 。 他18岁娶了我母亲 , 次年 , 我在一个凉爽又深邃的秋日呱呱坠地 。
你看 , 我总是在说我自己 , 想必你心里已经开始抱怨 , 故事的主角可不我 , 而是我的祖父 , 或者说 , 上帝 。
别急孩子 , 别急 , 赶去南方过冬的候鸟不可能翻几下翅膀就能抵达目的地 。 我知道 , 借助后脑接驳的电子元件 , 你可以把所有艰深的、我一辈子都无法掌握的理论轻松拷贝 , 拥有仿佛无垠的运算能力 , 但人生要学会缓慢与停顿 。 我们小时候需要老师授业解惑 , 可不像你们现在 , 只需要键入、搜索和下载就能获得无穷的知识 , 我当然认可你们的进化 , 但没有几个新人类善于聆听 。 在你以后的人生之中会慢慢懂得 , 聆听才是美德 。
好吧 , 我不应该好为人师 , 如果你的知识储备是恒河 , 我只是恒河里的一粒沙 。
我加快进度 。
聚焦我的祖父 。
他是一名林业工人 , 既种树又伐树 。 这常常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 就像那道曾经深深困扰我的数学题——游泳池有一个进水口 , 一个排水口 , 已知 , 进水的流量是多少 , 排水的流量是多少 , 请问 , 同时进水和排水 , 多久能将泳池注满?这个世界不会跟你讲道理 。 傻瓜才会一边放水、一边排水 。 我曾怀疑出题的老师都是傻瓜 , 就相当于对祖父的误解 。
我小时候见到祖父的机会并不多 , 他常年待在森林 。 我见到最多的是祖母 , 她煮的胡萝卜汤美味可口 , 晚饭喝上这么一碗 , 肚子整宿都暖烘烘的舒服 。 我其实很讨厌胡萝卜 , 即使作为配菜我也要挑拣出来 , 但在祖母的汤锅里 , 胡萝卜被驯化得服服帖帖 。 祖母总是笑眯眯的 , 手里的家务一天到晚不停 , 要么洗衣做饭 , 要么抹桌墩地 , 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之后 , 她仍不闲着 , 把全家人的皮鞋都拿出来 , 不厌其烦地擦拭;擦鞋的关键在于软布和哈气 , 布是干的 , 呵一口气到鞋面上 , 轻轻揉搓 。 我们全家和全家人都被她拾掇得干净整齐 。
祖父很爱祖母 , 每次回家就像蜜蜂一样围着祖母转 , 我要费尽力气才能把他从祖母身边撬走 。 这种情况在我6岁那年得到“好转”——祖父从林业局回来了 , 不是休假那种回来 , 而是彻底回来 , 不再归去 。 他看上去失魂落魄 , 还有一点 , 害怕抑或紧张我撇不清楚 , 也许二者皆有 。 他跟在父亲身后 , 使劲攥着父亲的手 , 就像是担心走丢的孩子 。 那应该是摆放我的位置 , 但即使是我 , 也觉得这么做有些虚张声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 形式大于内容 。
那之后 , 祖父开始大面积地出现在家里 , 终日跟在祖母身后 , 低着头 , 像一条局促的尾巴 , 也像羞赧的影子 。 他总是静静蜷缩在沙发上 , 像一团灰色的静物 , 沦为跟靠枕一样的摆件 。 父亲鼓励我多跟祖父交流 , 或者说命令;跟祖父说话成为我放学后首先应付的家庭作业 。 我有点不开心 , 以往这段时间我都会跟卢娜在社区健身广场玩闹 。 我前面提过卢娜没有?啊 , 还没有 。 那我们稍后再让她隆重登场 , 我的故事肯定绕不过她 。
我跟祖父变得无话不谈 。 他非常善于聆听 , 更主要的是善于遗忘 , 以至于我总是怀疑 , 他跟我谈话时只是装出一副认真配合的样子 , 心思早就飘在平流层 。 哦 , 这些天文现象对你来说太过陌生 , 只是故纸堆里的遗迹 。 你们热衷于更新自己的前沿科学储备 , 对于这些东西大多没有兴趣 。 没用的东西理该被淘汰吧 。 像我的祖父 , 也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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