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阮籍和嵇康:建安时代的谢幕者( 二 )


“我嵇康今日和你绝交!”
言讫,嵇康拂袖而去。
阮籍沉默地出门,上车,开始漫无目的地走,走到没有路,开始痛哭。
 建安|阮籍和嵇康:建安时代的谢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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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的地位越高,对名士的态度就越差,做大将军时可以礼贤下士,进了晋公时就恩威并施,如今加九锡封晋王以后,就自然开始多疑滥杀了。高高在上的晋王眼里再也容不得墙头草,他距离九五至尊越近,容忍度就越低,名士,风流,豁达,不羁,都必须做出选择:做仆人,或是死人。
嵇康和“二吕案”和为灭掉蜀国立下战功的钟会有什么矛盾最后导致杀身之祸并不重要。唯一可以决定他生死的人,是晋王司马昭。
而司马昭想让他死,很久以来就很想让他死。
沉迷打铁,自命清高,搞非暴力不合作,这些司马昭都无所谓,虽然这些自以为很道德,高谈玄学的名士做派很讨人厌,但司马昭也见多了,不在乎多一个。而仅仅一个拥护曹氏皇室的简单理由,就可杀、该杀、必杀。
所以,让我们忽略过程,忽略借口,忽略司马家族及其鹰犬那些拙劣的说辞,嵇康就是被判处了死刑,他也只能带着他的《广陵散》永远离开这个人间。嵇康不会害怕,他一生都不会流泪,他不会像阮籍那样穷途之哭,因为为了梦想为了信念献出生命,其实是一种荣耀。
嵇康把自己的儿女托付给了一个曾绝交的朋友,不是阮籍,是山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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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籍其实和嵇康一样,是曹魏皇室的支持者。
司马昭也许不知道阮籍的政治立场,也许知道,不过即使知道又如何呢?听话便活,不听话便死。对于司马昭而言,选择很简单。
嵇康从来不会纠结于死不死,他从来只知道坚持,从来只知道一路向前冲,哪怕和全世界叫板,如果坚持的结局是死,那便死。对于嵇康而言,选择也非常简单。
阮籍没有嵇康的执着,更没有司马家族的屠刀,他保护不了任何人,包括自己,也选择不了什么。他喜欢醉生梦死,却不会希望自己的脑袋被人当酒壶用。他拥护曹氏,却也给司马氏打工写赞美诗。对于阮籍来说,最好的结局是司马昭就此收手,不要再有非分之想。可是,把选择权丢给一个不能掌控的人手里,只能导致局势的彻底失控。在权力的魔法下,司马家族是绝不会金盆洗手的。
阮籍因此而消沉抑郁,他酗酒,他长啸,他恸哭。他明白,命运的审判是越来越近了,到了那个风口浪尖,谁都要做出选择,无人例外。阮籍也许是个孤独的人,无助的人,但绝不是一个懦夫。虽然嵇康至死也没有原谅阮籍,但阮籍本来就不需要被原谅。
阮籍从来就是曹魏皇室的坚定支持者,但连路人都知道司马氏的篡权只是时间问题而已。阮籍只能够苟延残喘,看着司马氏向那一步越走越近,看着他的回旋余地会越来越小,他一半认为终结是迟早的事,一般却又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希望司马氏可以收手,希望自己可以活着。
同样的环境中,嵇康逆流而上以死相搏,阮籍留在原地绝望地看着那只魔爪慢慢地扼住自己的喉咙,同时慢慢坚定了自己的信心。
司马氏正式篡位之际,便是阮籍殉道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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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康放下双手,琴弦还在微微地震动,那是《广陵散》的余韵。
阮籍望着歧路的原野,终于擦去了最后一滴眼泪,下令回家。
车至歧路,尚可回头;人到穷途,岂有生理?
景元三年(263),嵇康在洛阳被晋王司马昭杀害,年三十九。
同年冬,阮籍忧郁成疾,不久后即去世,年五十四。
【 建安|阮籍和嵇康:建安时代的谢幕者】世上再无《广陵散》,世上再无穷途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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