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万花筒的梦里醒来了


我从万花筒的梦里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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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段毫不相干的故事
第一段
周庄 。
中市街 。
栖息在烟雨巷间的一座小院 。
小院前有一条青石板砌成的小路 , 衔接着两侧黑压压的舖面 , 一直通向顶端的那一方接应街口的天光 。 墙面是青白的 , 天空是青灰的 , 终日湿漉漉的街面蕴涵着同一色系的青紫 , 颤巍巍地诉说着一种仅属于年轮的悠远 。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 , 除了青、白、灰三色 ,周庄几乎没有色彩 。 五岁以前的世界是模糊的 , 即便有 , 也是游离不定 , 来去无踪 。 我仅记得 , 我住的院落是江南小镇的典型构架 , 前屋连着街道 , 早就移用商铺 , 东西厢房和后屋还留作宅用 。 小时候的我孱弱多病 , 连出门都受到严格的限制 。 于是 , 后屋二楼的檐下便成了我钟爱的天地 。 透过木质窗棂的空隙 , 我看到了一方青灰色的天地:小院的左角有一围枯井 , 井边鲜苔凝绿 , 却又淤结着粘稠的灰黑 。 这种灰黑不断地攀爬蔓延 , 一直伸至院侧的两坨方墩 , 一横顽石 。 一切都是灰灰的 , 只是在四周的檐瓦之间 , 留下了一个抹着天光的口字 。 那时候 , 我总喜欢打开窗棂 , 坐在外公的膝上 , 细细地点数着瓦楞间滚落的水珠 , 一颗 , 两颗 , 三颗 , 四颗 , 空洞而缓慢 , 每一颗都滴到了心里 。 唯一有趣的是外公用周庄话叙述的那些天南海北的故事 , 奇特却又懵懂 。 有吴音软语的陪伴 , 有和风细雨的包容 , 我很快就恹然入睡 。 四、五岁孩子的世界里 , 毕竟容不下 , 容不下三国 , 更容不下悲金悼玉的红楼一梦 。
我说不清外公的这些 “老朽” 故事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影响 , 灌输于有声 , 却衍化于无形 。 儿童自有儿童的乐趣 , 唯一与我亲近的 , 倒是终日伴在我枕边的那一只小小的万花筒 。 大炮仗的尺寸 , 上面布满了花纹 , 捏在手心 , 大小正宜 。 朝上的一端有一只孔眼 , 往里窥去 , 洞内的三菱镜里波光潋滟 , 稍稍一颤 , 便山移水转 , 叠化出一轮又一轮的绮丽风景 。 在这个小小的圆筒里 , 我看到了迥异于现实的色彩世界 。 直到今天 , 我都会暗自揣度, 我天性中对色彩和造型的某一种敏感 , 是不是始于万花筒的启蒙?
还是妈妈英明 。 她早就觉察到 , 在周庄这一片水土中 , 养不出健康睿智的孩子 。 五岁那年 , 她不顾外公外婆的反对 , 坚持把我带回了上海 。 我真正的记忆也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
我从万花筒的梦里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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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图
那一年 , 那一天 , 我随外公、外婆由水路抵达昆山 , 再由陆路转道上海 。 天色很阴 , 还下着下雨 , 是妈妈打着雨伞来车站接我们的 。 三轮车伸缩性的雨棚竖了起来 , 正面被严严实实地挡上了雨布 , 缝隙之间 , 我第一次看到了这个裹在细雨中的都市:摩天的高楼 , 拥杂的街道 , 铛铛的电车 , 刺耳的喧嚣 , 各种奇特的信号铺天盖地 , 接踵而至 。天色渐渐暗了 , 三轮车伴着叮咚的车铃疾速飞奔 , 仿佛冲进了一条被隆隆嘈音包裹了的光怪陆离的隧道 。 ”这是什么?”我指着两侧晃动的灯火问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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