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许倬云:我不固守于任何学科或任何时代( 四 )

我写的书并不是真正的大历史著作 , 我主要用“网络结构”这样的观念把许多不同的个体、群体“interlock”——即互相套连起来 , 看它们互相刺激和互相引导后所产生的变化趋向 , 来指出在某个时代的某个问题上 , 哪种力量占着主导 。 然后 , 再换另一个角度看另一种力量 , 去理解历史复杂的变动现象 。

我的工作其实和物理学家借用量子力学去建构对宇宙的认识很类似 。 他们想了解宇宙中种种粒子和结构之间的互动——它们怎么样从小变大 , 从结合到分离 , 再到结合 , 如何重组改变 , 构成现在的物理群体和物理现象 。 我跟他们做的是同样的工作 。

我从大的文明宇宙里边 , 看到大家共通的文明 。 每个地区性文明都带着他们过去的传统 , 也带着过去的负担 , 更带着过去的“工具” 。 人们该如何从旧的“工具”转换成新的“工具” , 并把旧的负担放到一边?或者 , 该如何把负担转变成“资源” , 使生活变得更有意义?这些问题都是我想要去探讨的 。

比如 , 我在《中国文化的精神》这本书里特别指出 , 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中 , 都会有一点《周易》的观念 。 古跟今、寒跟热、干跟湿等这样的观念 , 会在我们日常生活起居的空间文化上有所体现——不同的方向代表了干燥或潮湿、明亮或黑暗等 。 中国人的生活被这一套不断变化的大宇宙融合在一起 。 我的希望是 , 经过我自己的努力 , 把我所理解的中国社会及其历史演化进程呈现给大家 。 这既让我们能更清楚地了解过去 , 也让我们能更清楚地了解自己 。


专访许倬云:我不固守于任何学科或任何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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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江河:中国历史文化的转折与开展》 , 作者:许倬云 , 版本:理想国|湖南人民出版社 2017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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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在历史叙述中解释变化”

新京报:你的写作与一般通史写作有何不同?你如何定位自己的跨学科通俗历史写作?

许倬云:对于大历史 , 赫·乔·韦尔斯

(H.G. Wells)

等人都有相当著名且值得称赞的著作 , 但那些著作也都有着自己的局限性 。 因此 , 他们的书在畅销了一阵之后 , 就没太多人注意了 。 他们的努力 , 在专家们的眼里就显得不够专业 , 过于空泛 。 我要尽量避免重蹈他们的覆辙 。 对于每一个问题 , 我都尽量用专业工作中所获得的成果——其中不仅包括我的工作成果 , 还包括我的历史学、考古学、社会学、人类学同行所获得的收获 , 这些全都纳入我的写作结构之中 , 一起进行思考 。 这是我写历史一贯的方式 。 这种方式跟我一般的美国同事的方式很不一样 , 也跟《中国大通史》更不一样 。 《中国大通史》里面可以有一百个题目 , 这一百个题目就会产生出一百个单元 , 但是 , 这些单元互相之间的时代联结会显得相当生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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