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永恒在暂时性中重复( 二 )
他诗中频频出现“雾气”和“冰” , 这不仅提示着一切存在物的暂时性——“我曾得到的体验 , 如此短暂”(《我是要到人群中去》)——也暗示着一种对于时代本身难以把握和难以讲述的处境 。 “它们像雾一般从眼前散去 。 /我终究会离开这样一个时代 , /尽管仍然注视曚昽的太阳 。 ”(《理解》)与这种暂时性相关的是重复 , 诗人屡次提及弥漫在生活中的重复 , 尽管这些重复看似形成一种有条不紊的生活节奏 , 但实际上也令他感到经验的囚禁和意义匮乏的恐慌 。 一切外物和人似乎是暂时的:偶然到来、偶然失去而且不断变幻;但同时自我却在很大程度上是重复的 , 固定于某个地点、职业和感知结构的——这构成江汀乃至许多当代人体验到的永恒和一日 。 我们日常生活每一天之间的相似 , 反而印证着每一天之间缺乏逻辑关联和生长性 , 然而同时 , 世界又在不断倾斜、抖动 , 在每一天发生微小的形变 , 仿佛躲避着我们梦想、誓言、承诺和野心的捕获 , 转而捕获着我们的每一次微小的努力 。 这两种同时发生的体验形成一种黑暗沉闷的压迫感 , 在诗人的意识深处挥之不去 。 而这种压迫或许正是讲述当下时代真实面影的关键 。
回首过去 , 在20世纪70年代到90年代 , 人们似乎在一个时代刚刚来临之际甚至来临之前 , 就立即做出了有力的概括或预言 , 针对一段时期的心灵结构的整体论述 , 在事件与变革展开之时就已经被做出 。 然而这样的状况 , 在21世纪头二十年似乎还尚未发生 , 我们缺乏真正洞察当今和未来的关键词 , 分散在重重屏幕拟像之中的媒介化的现实加剧了笼罩在我们面前的“雾气” 。 但江汀为我们揭示的 , 似乎还不是“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的那种蒸发感 , 而是某些东西依然坚固甚至更为坚固 , 但却被隐藏在雾气之后的那类彷徨 。 江汀的雾气 , 凝聚了我对这个时代的形象的感受 。
【诗人|永恒在暂时性中重复】说到历史 , 他并不像一些更年长的诗人那样直接站立在与历史对立的地位上 , 甚至在他笔下 , 历史带有某种家园的属性 , 而历史的荒芜则构成了他失落的根源:“天地间仍有某种宽宥 , 无人认识 。 /星星像探照灯 , 嵌在黑暗中 , /它们曾目睹的历史荡然无存 。 ”(《待在荒芜的当代》)但他相信 , 或许在某个村庄 , 依然存留着尚未被贬值的梦 。 他看待历史的视野更加漫长 , 更不带有近代人特有的向前塑造未来的焦虑 , 反而是向后看去 , 寻求有所倚靠的安慰 。
在《北京和灰尘》这个集子里 , 江汀诗歌的古典特质在十四行的形态中清晰可见 , 另外他一贯很少用带有修饰语的复合词组 , 而是用清晰简明的动词与名词相接的方式 , 这令他的诗非常适合朗读 。 和里尔克的十四行不同 , 他诗句的意义长度很少真的跨行 , 往往都在一行内结束一个句子或一个意义单元 , 而且整首诗并不充满一种清晰集中的紧张感 。 这并不是说他的一首诗没有明确的主题 , 而是说他的主题更像是一种在时间中自然发生的演变过程 , 而非一个戏剧性冲突的展现和解决 。 他的诗更富有日记的语感 , 甚至流露三省吾身的意味 , 日常的生活和工作节奏带领他完成一首诗 , 那些灵启的瞬间 , 也像光点一样闪烁在分散的城市地景和居家物件之中 , 而非由一种近距离的逼视和冥思来完成 。 他喜爱抽象的词 , 但使用这些词并非为了像奥登那样试图解释世界上的一切 , 而是相反 , 是为了不去解释 , 保存事物身上不可触碰和测量的完整 。
读完诗集 , 我们发现江汀诗里语言几乎是匀速的 , 这一方面是因为十四行诗的诗形带来的内在韵律感和节制 , 一方面也来自他稳定平和的气质 。 不过 , 过于稳定的语速 , 是否也意味着某种声音和语调上的单一 , 意味着难以为另一种声音打破、插入?有时我期待着他的写作中出现更多的裂隙、不均匀和不稳定 , 也期待着他诗中的“我”能稍稍摆脱固定的原地 , 在每日散步的往复路线中 , 带领我们走入一些尚未探究过的分岔小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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