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纪念音乐家巴赫逝世270周年:他让神圣人性,让人性神圣( 二 )


约翰·艾略特·加德纳新版的《天堂城堡中的音乐:巴赫传》试图以丰盛的细节呈现巴赫的人格与思想 。 这位英国指挥家是在巴赫的“注视”下长大的 , 二战期间 , 豪斯曼那幅著名的巴赫肖像画被交予加德纳的父母保管 , 每晚睡觉时 , 他都在试图躲避这位德国宫廷乐长令人生畏的目光 。 巴赫的音乐也同样融入了他的生命经验中 , 现在他来写作巴赫 , 希望我们能把巴赫当作一个真实的人 , 而不是一个平面化的符号:一个无师自通的音乐家 , 一个以超然的正直履行自己职责的人 , 一个全心沉浸于音乐创作的人 。 “当他的目光偶尔从谱页间移开时” , 加德纳写道 , “我们看到了其中闪现的愤怒 。 ”
在1694至1695年间不到一年的时间内 , 巴赫的双亲相继去世 , 他成了孤儿 , 被送到长兄约翰·克里斯托弗处照料 。 在这里 , 十岁的巴赫开始和克里斯托弗学习键盘乐器 。 这种又是兄弟又是尴尬的师生关系 , 让人的想象空间膨胀 。 后来《悼词》中的那则著名轶事 , 几乎也在不断渲染一种传奇的意味:年少的巴赫在月光下偷偷抄写弗罗贝格尔、克尔和帕赫贝尔的键盘乐作品 , 被抓到并且斥责 , 他艰苦劳动的成果被暴躁的哥哥“无情”没收 。 2005年 , 在魏玛发现的音乐分册里 , 惊人地出现了巴赫十几岁的笔迹 , 那是用德国管风琴记谱法写下的迪特里克·布克斯特胡德和约翰·亚当·赖因肯作品 , 有的似乎还是巴赫受长兄监护时所抄写的 。 这全新地扭转了“月光”事件 , 新发现的抄本表明 , 这是在克里斯托弗的审慎监管下授权的“日光下”的抄写 , 推翻了传统的解释:克里斯托弗给了勤学的弟弟用以学习的音乐 , 却出于嫉妒禁止他接触自己收藏的那些更具挑战性的作品 。
由巴赫本人传达出的这则轶闻 , 也许是在向子女们传递一个信息 , 那就是十三岁的他已经领悟到 , 精通音乐的最快捷径路线是 , 抄录并研究他所能接触到的所有最优秀的音乐 。 通往巴洛克作曲家高超技艺的道路 , 不是诗意的冥想 , 也不是等待灵感降临 , 而是辛勤工作 。 后来在莫扎特身上 , 人们同样将其视为写作轻松神速、无师自通的天才 , 却忽视了莫扎特也说过:“人们以为我的艺术得来全不费功夫 。 实际上 , 没有人会像我一样花这么多时间和思考来从事作曲;没有一位名家的作品我不是辛勤地研究了许多次 。 ”
1723年 , 巴赫被莱比锡本地议会选举为圣托马斯教堂的乐长 , 这是巴赫生命中的最后一份工作 。 从巴赫那陷入困境的乐长任期中 , 我们目前能读到的信息是:巴赫在处于不断的挣扎之中 , 一方面他希望尽己所能完成对工作的期望 , 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容忍“持续的烦恼、嫉妒和迫害”(他在写给朋友的一封信中如此提到) 。 巴赫与莱比锡一开始就格格不入 , 他想要继续创作的那种复调音乐 , 无论对演奏者还是聆听者而言 , 都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 , 也需要更高的技术 。 但是 , 莱比锡的神职人员以及市参议院都不可救药地缺乏鉴别力 , 托马斯学校所录取的在音乐上不合格的孩子 , 其数量也在巴赫时代大幅增长 。 到了1730年 , 巴赫与他在莱比锡的市政雇主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法维持 。 四年后 , 当约翰·奥古斯特·欧内斯蒂就任学校校长时 , 情况进一步恶化了 , 新校长指责巴赫不履行自己的教学职责 , 巴赫则立刻进行反击 。 这些争执持续了数月乃至数年 , 在议会的档案里留下了一长串的书面记录 , 两人都暴露了性格中最糟糕的一面:固执、自负、使自己看上去正确的需求高于一切 , 同时引发了对不服从命令、说谎、恶意、欺诈以及复仇心的指控 。 对此 , 加德纳评论说 , 巴赫这一生与其说是孜孜不倦地用功 , 不如说是一直对智识上不如自己的人摧眉折腰 。 在18世纪30年代中晚期 , 巴赫的角色终于来到了一个逐渐世俗的世界:站在启蒙运动门槛上的莱比锡 , 信仰不可避免地走到了崩溃瓦解的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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