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艺”唤醒:山东日常之美( 二 )


如果农具美得不够明显 , 进入到“农事器用”第二部分“打柳编筐 养活一家” , 便在设计之外 , 有明显的装饰性 。
人类早就习惯用抽象、几何纹饰对生活用品进行装点 。山东大汶口出土的古陶上 , 有许多这样的纹饰 , 距今已5000余年 。本次展览的各种筐、盒、篮 , 采用不同编织方式 , 能够产生不同器形 , 达到不同使用目的 , 也制造出不同的装饰效果 。在“衣裳锦绣”单元展出的许多布匹也如是 , 复杂的编织技法 , 不仅保证结实耐用 , 更多的在表现美 。
这种日常的美也在告知观展者 , 生活中的美无处不在 , 即日本民艺泰斗柳宗悦所说的 , “存在于日常民用之中的 , 能直观感受到的简素、健康的美 。”
这个生活在齐鲁大地上的农人 , 随时都努力表现着他对美感的追求 。每个年节要制作花馍 , 面粉在巧手下变成驱邪的龙虎、盛放的花朵、多籽的石榴、取经西去的师徒四人和白龙马 , 不仅形似还要点染出丰富的色彩 。刻有各种吉祥图案的馍馍磕子也要派上用场 , 这比制作花馍简单 , 只需一磕 , 就能召唤捣药的玉兔、月中的仙子 , 对拙于捏塑者 , 确是一种福音 。这样精美的食物 , 一定要用博山鱼盘来盛 。洗练、流畅的鱼纹 , 和花馍多么般配 。用绘有戏曲故事的茶壶 , 给自己倒上一碗茶 , 轻松一下 。这时天色已暗 , 点上油灯 。这灯一定要成双 , 可以是两只瓷狮顶着蜡扦 , 也可是一对绿釉鹦鹉衔着油灯碗 , 或者干脆把灯盘成福字 。夜渐深 , 劳作了一天的人枕着牡丹蝴蝶瓷枕 , 沉沉睡去 。他一天的行踪 , 都被贴在厨房的灶王夫妇“暗中观察” 。就这样他度过了生命中的一天天 。
我们回溯他生命的起点 , 这要从另外两个人的婚姻说起 。新娘穿上大红吉服 , 上面必须绣上大朵牡丹 , 粉色缎鞋也有同款花纹 。花轿红烛迎娶进门 , 新媳妇要为丈夫绣荷包、缝鞋垫 , 还要为新生命制作围嘴、肚兜 。每一件器物上吉庆图案都必不可少 。这是每个妻子都要有的修为 , 正所谓“天下无女不绣花” 。
这个被各种吉庆寓意包裹的孩子已经懂得自己玩耍 , 潍坊的布老虎、莱州的石猴、高密的泥人、郯城的镟木棒棒人、菏泽的泥模、济南的兔子王 , 都是他最好的伙伴 。这些民间小玩具 , 或土、或木、或石、或布 , 无不取材于自然 , 在最日常简单的材料上发挥才智 。与自然和谐共处 , 也是乡间的生活之道 。
当这个孩子长大 , 春天可以放飞潍坊风筝 , 夏日晚间的场院里 , 唱皮影戏的艺人已经搭好台子 。秋风起 , 捉几只蛐蛐 , 放在聊城的针刻葫芦里 。冬三月 , 猫在房里打上几把叶子牌 。牌面上印的都是水浒中的山东好汉 。春节来了 , 他又成了舞狮子的主力 。
终于有一天 , 他的生命走到尽头 , 悲戚的亲戚们请来曹县彩扎艺人 , 制作出他生前喜爱的《杨家将》《西厢记》里的故事人物 , 这一个个定格了戏曲瞬间的人物 , 要插在他的棺材上 。逝去也不要冷寂 , 也要热热闹闹 , 用一出出戏剧为他送行 。视死如生 , 这是我们的传统 。
回头看他的一生 , 与始于双手 , 终于生活的民艺朝夕相伴 。在这些民艺之中更深层次的是中国人传统的价值观和生活观 。一把椅子椅背上雕刻着鹿和寿桃 , 馍馍磕子上还是寿桃图案 。馍馍磕子所刻的鱼又和盘子上的纹饰相同 。盘子上的牡丹和蓝印花布上的牡丹也无二致 。各种吉祥图案隐含的是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 健康、长寿、多子、富裕 。我们也看到年画中的故事 , 出现在鞋样中、针刻葫芦中、儿童玩具中、扎彩中 。同样的忠臣孝子 , 同样的书生落难、小姐赠金 , 同样的坏人伏诛 , 同样的大团圆 。这一个个故事建立起传统中国人的伦常观念 。民艺中的这一切成了这个农耕时代山东人的乡愁 , 成为这个展览的主题——记住乡愁 。
但这个乡愁还是当下人的乡愁吗 , 即使他还生活在农村?在国博展览主页上有潘鲁生教授的一篇长文 , 他写道 , “换句话说 , 民艺的严峻现状缘于民间文化与民间生活传统形态背景的丧失 。社会形态、社会组织结构的发展演变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 对民艺的研究、保护、拯救和整理 , 更重要的是对历史的和现实的民间文化、民间生活的分析和研究 , 现代社会、现代生活的发展是否就以对传统文化的抛弃为代价呢?这很值得探讨和研究 , 因而记录传统文化状态下、传统生活状态下的民艺显得尤为重要 。”他看到了民艺的现状 , 也提出保护研究民艺的重要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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