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陈平原:我的写作起点是潮安县文化站( 二 )


北大教授陈平原:我的写作起点是潮安县文化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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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安县文化馆编印的《潮安文艺》(1978年6期) , 刊登了作者当年的习作 。
1)《书记和我扛大石》(潮州方言快板) , 潮安县文化馆编印《演唱资料》第3期 , 1976年5月 , 封面画“欢呼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胜利”;
2)《田头做戏》(方言歌) , 潮安县文化馆编印《演唱资料》第3期 , 1976年5月;
3)“的禾”歌(潮州方言韵白说唱) , 陈平原词 , 陈思佳曲 , 《演唱资料》 , 1977年2月(“的禾” , 潮州方言 , 即唢呐);
4)《山乡人民学大寨》(唱词) , 潮安县文化馆编印《演唱资料》第4期 , 1977年;
5)《如此工农兵》(相声) , 潮安县文化馆编印《演唱资料》第5期 , 1977年6月10日;
6)《歌唱杨开慧》(唱词) , 潮安县文化馆编印《演唱资料》第6期 , 1977年;
7)《工地庆祝会》(方言歌) , 潮安县文化馆编印《演唱资料》第6期 , 1977年;
8)《红巾似火》(小潮剧) , 作词:陈平原;作曲:蔡声桐;潮安县文化馆编印 , 单行本 , 1977年12月7日;
9)《红巾似火》(小潮剧) , 潮安县文化馆编印《潮安文艺》(一九七八年全县业余文艺调演创作小戏选辑) , 1978年6月(此选辑收录五个小潮剧 , 第一个就是《红巾似火》);
10)《公孙夜读》(小演唱) , 汕头地区文化局编印《文艺宣传资料》 , 1977年6月 。
北大教授陈平原:我的写作起点是潮安县文化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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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安潮安县文化馆编印的《演唱资料》(1977年4期) , 也刊登过作者的习作 。
除了表彰革命(如《红巾似火》写1933年初夏凤凰山上游击队) , 就是配合时事(如《公孙夜读》唱的是学《毛选》第五卷) , 很不好笑的相声《如此工农兵》因批判王洪文 , 得以入选广东人民出版社1977年8月刊行的曲艺集《彻底砸烂“四人帮”》 。 记得还有一篇小说 , 省城某杂志让我看过校样 , 因形势变化 , 最后没有发表——幸亏如此 , 否则更是后悔不迭 。 那个年头 , 远在天边 , 不了解外面变幻莫测的风云 , 而又想配合形势写作 , 很容易落得如此结局 。
回头想想 , 作品是失败的 , 可写作的过程很愉快 。 比如撰写小演唱《公孙夜读》 , 那是我第一次参加汕头地区文化局组织的考察活动 , 得以在全地区各县到处游走 , 其机制类似改革开放后风行一时的“笔会” 。 更多的时候 , 是我到县文化馆拜访曾庆雍老师 , 交稿并讨教 。 县文化馆有食堂 , 碰到开饭时间 , 曾老师会热情留饭 , 那是我乡下生活的美好记忆 , 足以回味好些天 。
回忆很美好 , 但也很残忍 。 因为明摆着 , 那些作品一无是处 。 为了适应形势争取发表 , 我的文学观念多有扭曲 , 趣味也大为败坏 。 时代大风起处 , 除非定力深厚 , 其实很难抗拒的 。 若没有判断力 , 与其贸然进取 , 还不如停在原地 , 多读书 , 养身体 。 乡下那些年 , 写作并没有提升我的精神境界 , 相反 , 留下了一堆伤疤 。 几年前 , 我说过:“我们那一代是从‘文革’中走过来的……进入大学后 , 我有一个‘呕吐’的过程 , 在接受各种新思想的同时 , 不断调整自己的立场 。 那一代人的成功与否 , 跟有没有经历过这个‘呕吐’的过程有很大关系 。 ”(参见萧辉《北大教授陈平原:下一代会比我们做得更好》 , 《财新周刊》2017年7月10日)说这段话 , 正是因看到朋友发来我“文革”后期的写作 。
把以前吸纳的毒素吐出来 , 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 我知道很多人舍不得 , 会尽量找理由 , 让其合理化乃至神圣化 。 我则承认当初的猥琐与懦弱——之所以迎合时势 , 缺乏判断力之外 , 还蕴含着世俗考虑 。 对于出身不太好的下乡知青来说 , 恢复高考之前 , 能走出山村的 , 要不就是唱唱跳跳 , 要不就是写写画画 。 只有自家文艺才华得到上级主管部门的充分认可 , 才不会被卡下来 。 那种挣扎乏力、深恐老死山村的巨大阴影 , 是后人所难以想象的 。
说白了 , 我的青春是“有悔”的 , 乡下八年半 , 学习写作走了不少弯路 。 幸亏家里藏书不少 , 中外名著的自由阅读 , 打下了不错的底子 , 因而上大学后能迅速调整姿态 , 跟上时代的步伐 。 至于没能成为著名作家 , 怨不得潮安县文化馆 , 那是因为自己才华有限 , 俗话说的 , “不是那块料” 。 多年后回想 , 开元寺曾庆雍老师小屋里的缕缕茶香 , 还有众多不着边际的闲谈 , 还是我乡下生活难得的温馨记忆 。
大约二十年前 , 我到开元寺怀旧 , 除了礼佛 , 再就是想看看曾老师那间小屋 。 大致方位没错 , 记忆很清晰 , 只是物是人非 , 无法轻扣柴扉 。 走到菩提树下 , 十几位老人聚在一起讲报 , 天南海北 , 煞是有趣 。 我干脆坐下来 , 不时会心笑笑 。 老人们有点警觉 , 相互使眼色 , 不做声了 。 我怕打扰 , 只好起身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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