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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奶奶的自行车


北京联盟_本文原题：奶奶的自行车
奶奶|奶奶的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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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 ， 每次想起奶奶 ， 我脑中最先浮现的总是同一个场景：我扒住奶奶的自行车一个劲地哭 。
那时我还在幼儿园大班 ， 明年就能升一年级的我无时无刻不期盼着踏进小学校园的那一天 。 而奶奶是小学老师 ， 每天一早就骑着那辆银灰色的凤凰牌自行车、伴着吭哧吭哧的脚踏声出门 。 奶奶的自行车后座是用漂亮的花布包裹起来的 ， 里面还加塞了一块鼓鼓的海绵 ， 刚修饰好的那天 ， 奶奶的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花 ， 小碎步也愈加轻快起来 ， 对我说：“阿炼啊 ， 奶奶刚给你绑了个坐垫 ， 你快坐上试试！”我听了 ， 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自行车旁 ， 两只小手抓了抓坐垫 ， 小眼珠子却对着脚撑骨碌碌地转 ， 随即转身招呼奶奶：“奶奶你快来帮我扶着哇！”
坐上漂亮又舒适的自行车后座 ， 我快活得像个意气风发的公主 。 从前我就喜欢坐在后座 ， 但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仿佛跟硬邦邦的后座约好了要让我屁股受罪似的 ， 任凭我脸上再怎么装威风 ， 一到家还是和雨打的秧苗一样焉了下来 ， 不得不找个角落默默地揉受伤的屁股 。 细心的奶奶看在眼里 ， 这才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
装备齐全了 ， 当然要出去显摆呀！于是我一直寻摸着出门的机会 ， 连奶奶上街买菜我都撺掇她骑着自行车再带上我 ， 尽管菜市场离我家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 但上街有一个我非常不喜欢的地方就是：为了防盗 ， 奶奶总让我看着自行车等她买菜回来 。 于是我不得不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 唯一的消遣是偶尔有人笑嘻嘻地塞给我一张传单或一本杂志 ， 我才得以在闹市中有了自己的活动：找自己认识的字 ， 也找有趣的或好看的画 。 这样几次以后 ， 我的小脑袋瓜突然灵光一闪：我为什么不自己带书去呢？这么一来 ， 每天坐着漂亮的自行车后座去菜市场看故事书就成了我一早醒来的期待之一 。 可惜好景不长 ， 没多久村里突然流言四起 ， 说有坏人专门拐骗小孩 ， 还贩卖人体器官 ， 搞得人心惶惶 。 奶奶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原则 ， 再也没让我一个人守着自行车 ， 这么一来 ， 我虽然失去了在菜市场看故事书的机会 ， 却渐渐在各摊主那里混了个眼熟 ， 以至将近二十年以后的今天 ， 我再去那个熟悉的菜市场 ， 许多摊主仍然可以一眼将我认出 ， 并津津乐道当年我和奶奶一道出门买菜的“风姿” 。
对了 ， “风姿”可不是我胡诌 ， 奶奶年轻时也是个清秀好看的大姑娘 ， 这件事我也是在奶奶的一位老朋友口中无意听说的 ， 这位老朋友见到奶奶带着我悠然自得地穿梭在嘈杂的人群 ， 也不知是为了夸我还是夸奶奶 ， 爽气地来了一句：“杨老师的孙女很有杨老师当年的风范啊！”当时才五六岁的我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 只觉得听着舒服 ， 知道是好话 。 回去的路上 ， 我把这个小问号投给奶奶 ， 奶奶不无得意地说：“他是在夸你好看呀 ， 奶奶年轻的时候也好看！”我听了 ， 一到家就缠着奶奶 ， 要她找出姑娘时候的照片来看 ， 奶奶也不拗我 ， 在床边的小木柜里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开 ， 于是我看到了奶奶扎着两条大粗辫子站在学校花坛边的照片 ， 照片是黑白的 ， 细密的花朵状裁边 ， 上面还不均匀分布着一些黄色的小霉点 ， 奶奶一只手抱着几本书箍在胸前 ， 另一只手自然垂下 ， 压住深色的半裙显出好看的褶度 ， 上身是浅色的半袖衬衫 ， 衬着一张干净腼腆的脸 ， 对了 ， “风姿” ， 这张照片中的奶奶正是“风姿”一词的最好注释 。 看过奶奶的照片以后 ， 我在镜子里不断地观察自己的脸 ， 却怎么也看不到奶奶的影子 ， 那时候我只知道自己长了一张小孩子的脸 ， 照片里的奶奶长了一张年轻姑娘的脸 ， 而现在的奶奶长了一张老人的脸 ， 所以完全不知道“像”在什么地方 ， 把这个问号投给奶奶 ， 奶奶只是笑 ， 说我长大了就懂啦 。 我后来长大了 ， 奶奶的那张照片却弄丢了 ， 那时我不止一次地想 ， 要是可以抚平奶奶的皱纹就好了 ， 我几乎快看不清她藏在皱纹里的眼睛和嘴巴了 。 直到她前年去世 ， 我真的再也见不到她费劲睁开的眼睛了；去世三天后 ， 更是见不到她的脸 ， 她的身躯 ， 她砸吧着戴牙套的嘴唠叨的样子 ， 还有骑不了车喊我载她的样子 。 时至今日 ， 我只能看着她老人时候的照片 ，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找奶奶的影子 ， 却无数次辜负奶奶“长大后就懂了”的期望 ， 一次次一无所获 ， 但却并不如何沮丧 ， 我总觉得奶奶见到这样的我 ， 还是会笑着说：“等你再大一点就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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