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军良|“梅姨案”被拐少年回家之后:想追究养家责任,又怕孩子接受不了( 四 )


申军良也不会主动聊这个话题 , 他严格地在“那家人”的称谓前面加上了养家的属性: “养父母常年在外打工 , 申聪和养姐姐这些年一直跟着养奶奶生活 。 ”
申聪倒不避讳 , 偶尔提起在广东的事情 , 依然用“弟弟”、“姐姐”描述他们 。 有时候和别人说起“奶奶” , 申军良会补充一句:“是他养奶奶” 。
其实申军良很怕别人和申聪提起养家 。 每次有采访人员采访 , 他都会嘱咐采访人员规避 , 理由是怕申聪伤心 。 “都过去了 , 孩子回家就好 。 ”他说 。 申军良见过其他有过被拐经历的孩子 , 他们不接受亲生父母 , 对于父母多年的苦心寻找无动于衷 , 也很难和养家分隔开 。
但申聪的态度平和许多 。 他回到济南读书、迁回了户口、也接受了申军良给他取的新名字 , 融入了他们的大家庭 。 他会主动陪申军良拉家常 , 为他找工作出谋划策、嘘寒问暖 。 申军良在家 , 他就跟在身后满屋跑 。 看到申军良的拖鞋旧了 , 他攒着零花钱买了双新的 。
但在申军良看来 , 他的“懂事”是因为之前在养家没有得到过多的关爱 。 因为好奇申聪之前的生活 , 申军良从侧面了解了一些情况:养家有女儿 , 当初买下申聪是为了凑儿女双全 , 但后来他们又生了儿子 。 申聪很小年纪就承担了家务 。
申聪告诉申军良 , 长大之后他曾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 他问姐姐 , 为什么自己和家人长得不像?父母和兄弟姐妹个子不高 , 体型微胖 , 大眼睛、深眼窝 , 标准的广东人长相 。 只有他是小眼睛、瘦高个 。 姐姐看了他一眼 , 说差不多 。 “哪里差不多了?”申军良有些激动 , “根本就不像 , 不是一家人 。 ”
申军良还没和申聪的养父母见过面 , 从去年年底到现在 , 他们只通过三次电话 。 第一次是3月8日 , 申聪刚找到时 , 申军良简单问了问申聪的情况;后来两次通话 , 都是为了给申聪办户口和办学籍 。 “我和他们有什么可说的呢?”
刚回济南时 , 律师建议他 , 让人贩子和买孩子的人赔偿他这些年的损失 。
对于抢走申聪的人贩子 , 申军良态度坚定:“希望人贩子死刑 。 ”2016年 , 当年抢走申聪的五名人贩子相继落网 。 2018年12月28日 ,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五名被告拐卖儿童一案进行一审公开宣判 , 张维平、周容平被判处死刑 , 其余三人分别处以无期徒刑和十年有期徒刑 。
部分被告不服判决 , 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 申军良也上诉了 , 他向几名被告人索赔寻子过程中所支出的交通、食宿等各项费用 , 希望得到法院支持 。
目前 , 二审开庭在即 。 “一定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 ”申军良说 。
但他没想好该如何对待申聪的养父母 。 他想过追究他们的责任 , “不然别人会以为买孩子没事 , 你看买了申聪都没事 。 ”申军良说 , 又怕孩子接受不了 。
申聪劝过申军良 , 不要找我养父母要钱了吧?他还说 , 以后要好好上学 , 赚大钱 , 给养奶奶买东西 。
广东的兄弟姐妹隔三差五就给申聪打电话 , 有时候从晚上十点聊到半夜 。 有几次申聪正准备上网课 , 刚坐下视频电话就来了 。
申军良嘴上说着不干涉 , 但还是旁敲侧击地找申聪商量 , 希望他减少和“那家人”的聊天时间 。 最后父子俩商定 , 十一点之后就不再接电话了 。 “他们想让申聪回去 , 申聪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接电话 。 ”申军良抱怨 , “他们不管你学习有多忙 。 ”
每次申聪和养家通话 , 申军良就自觉回避 , 还不忘帮申聪关上门 。 “我不关心他们说什么 。 ”申军良说 。 差不多十一点时 , 他再敲门进去 , 用手指比划个十一 , 示意申聪挂电话睡觉 。 申聪也尽量不在申军良面前接养家的电话 。 有一次电话打来时 , 申军良就坐在客厅里 , 申聪和对方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
“申聪的心还有一半在广东 。 ”申军良心里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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