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失联6年的大学生回家:羞耻感可以使人分离,也可以使人回归

神秘消失了6年的大学生小郑终于回家了,6年来他辗转于北京、河北、深圳、西安等地,换了一个又一个栖身之所,直到看到新闻报道,知道家里人一直在苦苦等待自己,他终于忍不住,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做出了6年来都没有勇气做下的决定:回家!
“我没有被任何人控制,是我自己的原因。这6年来一直想嫁人,就是没脸回家,没脸面对家人。”
一句话道出了将小郑6年来内心强烈的羞耻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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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忽视的羞耻感
小时候,我们常常听到的一个词 “羞羞脸”,那是一种感到很不好意思、让人脸红,甚至产生退缩的感觉与状态,源自个体与外界的互动。
在那个状态下,个体通常会产生自我怀疑、自我否定,正如《哪吒之魔童降世》里,好面子的哪吒在敖广面前忍不住流泪,转过身把眼泪一抹,“太丢脸了”。
丢脸,没了面子,个体很难立足,这是我国的“耻文化”。
“好面子”、“有头有脸”在我国文化中,是特别重要的一部分文化认同;这种文化认同,使得人们在做某些决定的时候,会小心翼翼,反复思量,为避免对自己产生不好的感觉和自我评价,因为做人要保持脸面,做人要有尊严。但,不是每个人都足够自律,尤其是自制力不足的青少年。
因为自制力不足,小郑高二的时候,沉迷于网络游戏,导致成绩倒退,只考了个大专,又因沉迷网络而拿不到毕业证,强烈的羞耻感笼罩着他,他觉得自己没脸见家人。
基于我国文化强调的集体和谐,我们对于家族、传统的忠诚,对于权威的依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为了避免让自己陷入羞耻感。如果一个人把自身的利益置于集体利益之前,使得这个忠诚与依附的需要未被满足,羞耻感就会出现。那是关系中被拒绝的一种正常反应,是一种全能感被打碎后的自我保护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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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耻是一种自我意识情绪,它和自我评价有关
婴儿出生后,由于对世界的不了解,会对自己产生全能幻想,认为只要TA一动念头,世界(养育者)就会依照TA的意愿运转。当养育者足够敏感,婴儿的全能感就能得到满足,而这个也是成年以后人际安全感、自信和自尊形成的基础,对成年以后的自我决定有着重要影响。
小郑因网瘾越陷越深,以至于功课挂科,觉得自己对不起父母。又因留宿网吧丢失了身份证等重要证件,错过了补考机会,想到父母的付出,小郑越发觉得羞耻,不敢开口。
当个体遇到了困难,发现自己不能规范和调控自己的行为,或是做完之后得到只有否定或挑刺式的反馈,胜任感就会剥夺,并发展出自我否定、自我拒绝,进而贬低自我价值,产生羞耻感。而一个人越感觉没有能力控制自己的言行,就会越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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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羞耻,越不敢表达
越羞耻就越消耗精力,就越难提高自己的自主感,从而继续重复让自己羞耻的行为,周而复始,直到东窗事发。
在这样的视角下,个体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官,不断冒出自我评判、自我怀疑,却什么也做不了,无法行动,变得退缩、停滞不前,担心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没有安住在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力中,这是我们为羞耻感所付出的代价。
父母的付出,哥哥的关心,让小郑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家。他在愧疚中作出外出打工的决定,想过给父母抱平安,但一个陌生人掐断了他的电话,让他觉得,自己跟家人的牵绊似乎被硬生生地掐断了。
羞耻和自豪就像是硬币的两面,当我们获得成功时,我们为自己感到自豪;相反,当遇到失败时,我们觉得自己毫无价值,为自己的存在感到羞耻。有人认为,人类最负面的情感既不是悲痛,也不是内疚和愤怒,而是羞耻。在羞耻面前,人往往无能为力,只能被动忍受,或者以失控性的暴怒来应对。所以小郑在被陌生人掐断电话后,用“没脸再联系”来表达对自己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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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耻能把我们分开,能把我们联合
一定程度的羞耻感是需要的,正因为有了廉耻心,我们才能遵循社会规则,不再是一个反社会的人。过度的羞耻则是有害的,是一种自体耗竭,忍受着来自没有被镜映的抱负和没有实现的理想的空虚和抑郁。个体因此产生对自我的苛刻要求,以弥补低自尊,形成过度自我保护的逃避策略,对拒绝过度敏感,因而害怕表露自己的情感,难以与他人形成深厚的情感联结。
羞耻感还可能使我们担心直接表达需求可能面临的失望,以及因此而来的被忽视、被抛弃感,于是为了逃避这些可能面临的想象中的恐惧与焦虑,我们选择了忽视和拒绝自身的需求与欲望,不觉得自己有权利表达内在的需求,尤其是在人际关系中,无法用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以避免再次体验无助与恐慌。
一方面,个体出于自我保护,发展出心智与身体分离的模式,创造性地防止自己陷入绝境。
另一方面,为了防止羞耻感,个体基于责任和道德,潜意识里会更加忠诚和依附于传统、家族或者权威。因为个体内在的自我怀疑,需要一个可以依附和追随的更大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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