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小|“妈妈我怕”:成都14岁坠亡少女被性侵后的世界( 三 )


 祝小小|“妈妈我怕”:成都14岁坠亡少女被性侵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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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份,祝小小的情绪波动变大。有时候朱琴华和祝小小上一秒正聊得高兴,下一秒女儿看了眼手机,就忽然大哭、发抖。急起来的时候,还会抓自己的胳膊,抓出红印子,学习成绩也明显下降。 5月末的一天,祝小小主动跟朱琴华说,觉得自己肯定得了抑郁症,她才意识到,要带女儿去医院看病。6月4日,成都第四人民医院诊断祝小小为重度焦虑症、重度抑郁症。
确诊抑郁症之后,因为担心不能继续上课,朱琴华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学校,只告诉住在附近的外公外婆,希望他们多来陪陪孩子,并嘱咐他们要更温柔、更耐心——这是朱琴华唯一可能寻求到的帮助。在和女儿的交流上,她自己也更加小心。“我不敢刺激她,不敢凶她,都是顺着她的意思来。”朱琴华说,女儿发脾气或大哭的时候,就说笑话逗她开心,想办法把情绪躲过去。 但她从不追问女儿哭泣、害怕背后的真正原因,也没有真正交流过有关性侵的前因后果——因为怕女儿厌烦,更怕刺激到她。
倒计时
不管朱琴华怎么小心,死亡的阴影已经黏上了祝小小。4月18日,她在朋友的快手账号上留言:“我要走了哈哈哈。”“我要走啦。”“今天是2020年4月18日,我要走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别不吃饭了,身体最重要,别熬夜了,别太深爱一个人了,太累了,好好的。”
遗憾的是,社交账号上的死亡倒计时,朱琴华和其他亲属都没有发现——祝小小屏蔽了自己的家人,只有少数朋友和同学可以看到。李双自称是祝小小的闺蜜,她们在两年前相识于酷狗音乐房间,之后成为QQ好友。李双告诉本刊采访人员,看到祝小小在快手上写的倒计时,她劝过祝小小不要傻,得到的回复是“知道了,不会的”。祝小小的同班同学明月也在快手上留言劝阻过,让她多想想自己的爸妈,祝小小没有回复。但此后,她没有再发“死亡倒计时”的消息。在朱琴华眼里,她似乎还在正常上学,直到6月19日,也就是她离开世界的10天前,一场冲突在学校发生了。
祝小小的学校是武侯区的一所九年制民办中学,在当地的口碑并不算好。据当地家长告诉本刊采访人员,学校里打群架、退学的学生不少。同学明月向本刊采访人员回忆,6月19日上午的英语课上,祝小小的手机QQ响了一声提示音,英语老师收走了她的手机。 当时祝小小的抑郁症发作,开始吃药,控制不住地吃了一整瓶。下课后,班主任来了,扯着祝小小的头发,打了几下脸,边打边问为什么带手机来学校。“她的脸被打得发红,牙齿也流血了。我们去安慰她,她又哭又笑,有几个女生看着都哭了。” 明月回忆,班主任打完祝小小后就回了办公室,两天后在课上提起过这件事,班主任没有道歉,只是说祝小小有病,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祝小小|“妈妈我怕”:成都14岁坠亡少女被性侵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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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班主任体罚的当天,祝小小被朱琴华接回了家,并决定不再去学校。6月24日,她在距离家附近几百米的万达广场找了一份发传单的兼职,25日至27日又去市区中心的春熙路做兼职,给皮包店装顾客充人气。28日凌晨1点42分,她给还未见过面的网上好友李双发了一条信息:“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6月28日晚间,她和兼职时认识的工友一起喝酒喝到大醉。
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这位工友说祝小小最后3个小时都和他在一起。当晚她说自己在学校被老师体罚,体罚之后,她对这个世界彻底放弃。晚上9点多,祝小小接到一个电话,便情绪不稳定,开始喝酒,一边哭一边说自己被强暴过。 这可能是祝小小第一次对外人说起性侵,也是最后一次。
根据12309中国检察网发布的最新信息:“2020年7月16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依法以涉嫌强奸罪对犯罪嫌疑人邱某某批准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执行。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朱琴华也告诉本刊采访人员,体罚祝小小的班主任也向她道了歉。但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祝小小的生命。朱琴华至今还不愿相信女儿会选择自杀。她坐在沙发中间,低垂眉目,偶尔抬眼望向某处,自顾自地诉说着女儿生前的点点滴滴。当说到女儿曾在拼多多上给自己买了一双20元的黑色麂皮高跟鞋,穿了一次就开胶,鞋还没扔时,朱琴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猛地低头,双手掩面,呜呜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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