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保候审|男子被关看守所10年:一年半后才知自己“杀了人”( 三 )


据郭尚仁回忆 , 他10点半左右离开门市部值班室 , 小铃送他到大门处 , 分别时他看到院内的居民出来烧炕 。 出门后 , 他听到小铃闩上了大门 。
“被抓后 , 连续3个月 , 他们(警察)每天都在问我这些细节 。 ”郭尚仁说那时警察一直没有透露小铃被害的事 , 他以为自己是因为和小铃发生了“不正当男女关系”才被关起来 。
1984年正值“严打” , 他看过泥阳镇的公审大会 , 有个人因为“偷看女人睡觉”获“流氓罪” , “判了好几年” 。
郭尚仁不知道 , 他已被徽县公安局以“涉嫌故意杀人” , 两次向徽县检察院提请批准逮捕 , 都被检察院退回“补充侦查” 。
在看守所待了一年半后 , 郭尚仁才知道自己“杀了人” 。 1985年10月9日 , 管教叫他到看守所的院子里 , 检察院对他宣读逮捕决定 。
听到“涉嫌故意杀人”时 , 他“脑子轰地一声 , 眼一黑啥都不晓得了” 。 醒来后 , 他发现自己躺在看守所的办公室里 , 已经戴上了手铐、脚镣 。
4天后 , 他在公安局的审讯室见到了父母 。
母亲先进来 , 没说几句话就哭得喘不过气 。 他不经意挪动了下腿 , 脚镣发出铁链碰撞的声响 , “母亲看到后 , 一下就不行了 , 后来被人搀着才走出去” 。
探视时间有限 , 父亲进来直奔主题 。 “人是不是你杀的?”他记得父亲流着泪 , 眼神里满是关切、心疼 , 语气又带着些愤恨 。
得到儿子否定的回答后 , 他告诉儿子 , 既然没有杀人 , 就不要被吓坏或者气坏 , 保重好身体 , “一定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
这是郭尚仁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 也是最后一次与父亲交谈 。
这次探视一年后 , 他的母亲被“气死” , 去世时只有49岁 。 他不知情 , 在托狱友带出的家书中写道:“东西(生活用品)都是父亲送的 , 请你出去后让我母亲给我做一条裤子拿来 , 表示一切顺利 。 ”
他一直没有等到那条裤子 。 两年后 , 一位新狱友给他带来母亲去世的消息 。
那天过后 , 父亲也没再来过 , 逐渐地 , 连生活用品都不再送来 。 郭尚仁“又伤心 , 又生气” , 觉得本就含冤 , 父亲似乎又放弃了自己 。
“这里在押人员家属均都来过 , 也照常送过东西 , 但是始终未见父亲来 , 使我非常焦急和不安 。 尽(不)管怎样 , 父亲(也)应该来几次 , 即就是一半件用品 , (也)可以证明我们父子的来往 。 ”他在一封信中写道 。
等他取保候审回到家 , 再次见到父亲时 , 老人已经半身不遂 。 “他说不出话 , 就拉着我的手 , 感觉很着急 , 嘴里咦咦啊啊 。 ”
过了不到一年 , 老人去世 。 整理父亲遗物时 , 郭尚仁发现很多手写的材料 。 蓝色的钢笔墨水褪了色 , 大部分都是申诉信的草稿 , 有些布满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 。 他从这些草稿里看到 , 父亲去过多次陇南、兰州 , 时间从1984年持续到1991年 , 这一年 , 父亲中风偏瘫 。
郭尚仁父亲寄出的信件以及收到的回执 。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杨海/摄
谈及这些经历 , 郭尚仁情绪平静 , 语速略慢 , 甚至有些迟缓 。 在漫长的牢狱生涯里 , 他的感情似乎被磨平 。 他说自己是那间“号子”里待得最久的人 , 10年来他看着人来人往 , 一个陪他最久的狱友 , 也只待了一年 。
他说被正式逮捕后 , 自己戴了3年手铐和脚镣 , 24小时不会打开 , “吃饭、睡觉都要戴着” , 这是他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 “再往后就麻木了 , 糊里糊涂的 , 也不想自己的事了 。 每天等着中午12点开饭 , 吃完睡觉 。 一混一年 , 一混一年……”
3
郭尚仁说 , 被正式逮捕后 , 他经历了连续一周的“突审” , “不让我睡觉 , 轮番换着人让我交待怎么杀人的” 。
“我没杀人 。 ”他描述自己当时的反应 , 声音突然提高 , 情绪出现少有的波动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