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红|周迅与黄磊,十八年前营造的一场幻梦( 二 )


不完美的好人
《橘子红了》的故事发生在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 。 城里 , 有人换上了西装和旗袍 , 聊科学、自由 , 和西洋人做生意 。 乡下 , 人们还穿着长衫袄裙 , 日出而作 , 日落而息 。 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相互拉锯 , 给《橘子红了》中的每个人物 , 都刻上矛盾的印记 。
大太太永远沉稳宽厚 , 对宛晴、秀禾和耀辉都带着母亲般的慈爱 。 可是另一边 , 她因为没有孩子而被丈夫抛弃 , 留守乡下 , 容忍老爷在城里另娶交际花 。 宛晴为她鸣不平:「生不了孩子又不是你的错」 , 大太太惨淡一笑 , 「女人不会生孩子 , 就是有错」 。 她身为封建礼教的受害者而不自知 , 甚至反过来 , 「间接地参与了男权统治 , 成为他们的合伙者与合谋者」 。 她买了秀禾进门做三太太 , 教她伺候老爷 , 以生养孩子为天职 , 把束缚自己的枷锁 , 原样套在这个年轻的替身身上 , 坚信「老天把秀禾给了我 , 我们娘儿俩的命运就连成一体了」 。
秀禾失去了亲娘庇护 , 被兄嫂嫌弃 , 大太太娶她进容家 , 就是赏了一条生路 。 她尽力对每个人好 , 借此找到一点生命的价值 。 面对二太太的挑拨离间 , 她说 , 「你只爱一个人 , 而我爱着很多人」;被老爷豢养 , 被耀辉抛弃 , 她也毫无怨言 , 「我原谅他们 , 因为他们是男人 , 他们要负的责任实在是太多了 。 他们有些时候 , 必须放弃他们想要的东西 。 」
她并不真正糊涂 , 相反 , 她懂得自由的真谛 。
剧中反复出现美国女作家凯特·肖邦的《觉醒》 , 宛晴把这本小说读给秀禾听 , 讲书中的男女「在原野上游荡 , 仿佛在做着一场将要变成现实的清梦 , 在他们之间 , 一度看起来不可逾越的规则和障碍都不是真实的」 。 秀禾向往《觉醒》中完整的爱情 , 但在她的生活中 , 唯有妥协 , 才能生存 。 得知二太太怀孕 , 她即使不愿意 , 也不得不进城 , 替大太太和自己多争取一分偏爱 , 就多一寸生存空间 。
剧中的主要女性角色 , 大太太和秀禾 , 都有地母一般的人格 , 奉献自我 , 承受苦难 , 那种被审美化的母性 , 让人震撼 , 也令人压抑 。
归亚蕾说 , 大太太是她从影以来演过最闷的角色;周迅因为秀禾 , 几次在拍摄现场和导演起冲突 。 「秀禾不是大喜大悲的角色 。 穷人家的女儿被娶进门做妾 , 在那个年代不可能去发表自己的意见 , 只能处在惟一的状态下 , 为了别人高兴而去生活 。 但她懂得认字读书 , 因而像地球 , 外表平静内心却有汹涌的岩浆在翻滚」 。 《橘子红了》拍完 , 秀禾还时常出现在周迅的梦里 。
最精明的二太太 , 靠着风流的身段成为生意场上的谈判高手 , 然而挣来的财富却不属于她 , 大着肚子还要追到乡下争财产 。 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弄明白 , 到头来最想要的 , 不过是一份平等的爱 , 所以她才会在得不到的时候显得贪得无厌 , 既要大伟的忠诚 , 又要老爷的钟情 , 还要属于自己的钱 。
宛晴和娴雅是新女性的代表 , 然而她们身上显露出的无助感远大于革新的力量 。 宛晴对秀禾怀着姐妹般的怜惜 , 可是她只能求助于男性 , 先求六叔还秀禾自由 , 又恳求古沛帆 , 「只有你能救他们了」 。 娴雅看似主动追求爱情 , 却依然活在男人的影子里 , 一再包容耀辉的背叛 。
这些女性角色 , 似乎总在徘徊 , 好不容易迈出去一步 , 又犹犹豫豫地缩回脚 。 每一次挣扎都是具体的、艰辛的 。 比起拍摄手法上的大胆 , 她们的故事不够理想 , 但是足够真实 。
有评论说 , 「李少红的作品中女性角色总是比男性更有光彩」 , 李少红并不认可 , 「我每部戏中最下功夫的就是男性角色……男导演在写男人缺陷时 , 心里是有障碍的 , 所以我拍的男人是有缺陷、真实的但不是可爱的 。 」
如她所言 , 《橘子红了》中的男性都有着明显的缺陷 。 六弟耀辉读的是新书 , 满怀报国救民的愿景 , 争取自我独立 , 捍卫爱情 , 但又答应了替大哥娶亲的荒唐事 , 成了整个错误的始作俑者 。 他爱秀禾 , 却又优柔 , 无法和娴雅一刀两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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