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介祺|由玺印朱迹追溯美的历史( 二 )
要而言之 , 《十钟山房印举》有这样几个特点 。
其一曰宏富 。癸未本《十钟山房印举》存印超过万方 。这样的规模 , 在集古印谱中前无古人 , 后无来者 。难怪罗振玉评价:“予尝评骘诸家谱集 , 自以陈氏《印举》为最博 。”
其二曰精审 。历来考古收藏 , 真是一切的基础 , 陈介祺作为傲视一代的大收藏家 , 恰恰有一双别人无法企及的“慧眼” 。说起陈介祺的鉴定水准 , 可参见著名学者商承祚在其专论《古代彝器伪字研究》中感叹的一段:“提起笔来写这篇文章之先 , 我就想到一位老先生 , 是我平生最佩服的;恐怕不仅是我 , 凡是研究古文字的人都是一致的 。何以呢?因为他的眼光太好了 。他一生收藏的铜器等不下几千件 , 没有一件是假的……这人是谁——就是山东潍县的陈介祺……”另一位收藏家王献唐称:“陈氏所藏金石 , 凡所目验 , 悉为真品 , 无一伪作 , 此老巨识 , 当不易欺 。”
其三曰传真 。《十钟山房印举》制作之精 , 从陈介祺《十钟山房印举事记》中的一些细节便可以窥见 。“纸最忌松 , 松则如布 , 不沾印泥 , 不受墨 。”“印色 , 第一须好朱砂 , 须好油 , 须白晶粉 , 须珊粉 , 其第一至要在研细 。”“以印沾印泥时 , 印面沾到沾匀即是 , 不可重落 , 使印泥入字失真 。”“折缝每易错攲 , 拟用居中细线一道 , 易折正而避手污 。”从这些记述中可见 , 为了真实反映出古印章的面貌 , 印举本身精益求精的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
汇集了如此众多古玺印的《十钟山房印举》 , 艺术价值显而易见 , 是篆刻艺术“宗秦法汉”的圭臬 , 给无数篆刻家提供了丰富的资料 , 同时它的学术价值也不容忽视 。历史学家陈直 , 就曾用《十钟山房印举》对史书进行考证 。比如 , 《汉书》中有“谏大夫乘马延年杂作”一句 , 印举中有“乘马元”“乘马万”“乘马尊”等印 , 可见“乘马”是两汉时习见的一个姓氏 。《汉书·司马相如传》中说 , 司马相如“名犬子 , 慕蔺相如之为人也 , 更名相如 。”印举中有“焦相如印” , 也是仰慕蔺相如而起名字的例证 。历史学家谢国桢曾感叹 , 以前人往往把这些古物当作可以鉴赏的古董玩物 , 只有如陈介祺这样 , 才真正是以考证古文字来纠正前人学说之失当处 。理解这一层意思 , 才能真正体会到《十钟山房印举》的价值和意义 。
这样一部广有价值的《十钟山房印举》 , 以前出版多以1922年涵芬楼石印版为底本 , 辗转翻印 , 且受限于印刷技术 , 未免模糊失真 。这次雅昌以191册的癸未本《十钟山房印举》为底本 , 又增益补遗 , 逐页采集原印谱的高清原始图像 , 可称是《十钟山房印举》出版中的最善本 。尤其难能可贵之处 , 是编者对全部印章进行了释读 , 这是一项艰巨而浩繁的工作 , 也难免有不准确之处 , 但无疑给读者提供了一个快速进入古玺印章的方便之门 , 实在是嘉惠学林艺苑 。陈介祺曾说:“念一生所聚 , 不可使古人不传 。”如今 , 其一生所聚正借助现代技术 , 化身千百 , 飞入越来越多的“寻常百姓家” 。
【陈介祺|由玺印朱迹追溯美的历史】《光明日报》( 2020年08月31日 15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