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梁宗岱所译莎翁十四行诗集 寻书路上所得多( 二 )


当我受尽命运和人们的白眼 , 暗暗地哀悼自己的身世飘零 , 徒用呼吁去干扰聋聩的昊天 , 顾盼着身影 , 诅咒自己的生辰 , 愿我和另一个一样富于希望 , 面貌相似 , 又和他一样广交游 , 希求这人的渊博 , 那人的内行 , 最赏心的乐事觉得最不对头;可是 , 当我正要这样看轻自己 , 忽然想起了你 , 于是我的精神 , 便象云雀破晓从阴霾的大地
振翮上升 , 高唱着颂歌在天门:一想起你的爱使我那么富有 , 和帝王换位我也不屑于屈就 。
【莎士比亚|梁宗岱所译莎翁十四行诗集 寻书路上所得多】“爱”中能获得的精神富有 , 莎士比亚表示:“和帝王换位我也不屑于屈就 。 ”这种对灵魂之美的向往 , 至今仍应有强烈回响才是 。
梁宗岱先生的译文 , 是设置了极高难度的——每行十二字 。 汉语经过古人长期探寻 , 在诗歌创作中 , 七字为合适长度 。 梁先生虽然用白话 , 可上百首“十四行” , 每行以同一字数 , 总体必须顺畅之外 , 每行每句的节奏、断顿把控 , 二、三、四字词组交错转换 , 调整阅读气息……最紧要的 , 尚需精确传递出诗人的神韵 。 对于原作本身的深切领悟毋庸说 , 对汉语文字熟稔于胸地运用 , 是对译者总体实力多严肃的考验啊 。
读书人的联结后来一事使我大跌眼镜 。 一位对西方文学深有学养的朋友 , 知道我在寻访梁译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 便指示我去翻翻人民文学出版社那套《莎士比亚全集》 。 这套书我见得多了 , 慑于数量 , 只抽出收有《哈姆雷特》《李尔王》《威尼斯商人》等几个剧本展读 。 听了朋友指点 , 便去翻寻 。 一翻之下 , 大感惭愧 。 这套荟萃了全国优秀译文而成的“全集”第十一卷 , 收集了莎士比亚的诗作 。 “十四行诗”的译者 , 正是梁宗岱 。 国内虽有多种莎氏“十四行诗”译文 , 可比较起来 , 理解之深切 , 译笔之精良 , 非梁宗岱译本莫属 。 这一卷我虽然翻过 , 可目录上没有见到翻译者名姓 , 就不曾深入 , 丢人 。 赶紧到书店 , 专意购存下这册第十一卷 。 这样 , 我就有了两部不同版本的梁译莎氏“十四行诗” 。
好运有时会意想不到地连续 。 在研读梁宗岱生平时 , 知道他与作家沉樱女士的一段特别姻缘 , 便着意想收集一些相关资料 。 沉樱女士上世纪三十年代以小说出名 , 近年来人民文学出版社等还再版了她的小说集 。 四十年代末沉樱去了台湾 , 在那里写出许多散文 , 并翻译出版了多种西方散文、小说 。 由于译笔流丽清畅 , 销路极佳 , 她甚至为此自办出版社 , 专门印制自己的文本 。 一次 , 我在《文学报》上读到林海音先生(林海音喜欢人们称她“先生”)怀念沉樱的文章 , 十分感怀 , 便冒昧向海峡对岸的林先生写信 , 希望通过她获得一些沉樱女士晚年的情况 。
又是意外收益 。 林海音先生一下子寄来了三册有关书籍:一部沉樱去台湾后的散文全集《春的声音》 , 一册林海音先生的散文集《隔着竹帘儿看见她》;再一册 , 不承想——梁宗岱所译《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台版 。
沉樱女士带着三个孩子去台湾后 , 一直不曾忘怀孩子的父亲梁宗岱 。 在她自己印行作品译文集获得成功后 , 她立即想到了出版梁先生的作品 。 最先推出的 , 是梁宗岱译诗集《一切的峰顶》 。 这里面收集的译诗 , 是他们当年去日本度假时爱的产物 。 沉樱生命的最后岁月 , 她的好友林海音帮助出版了这册沉樱散文全集《春的声音》 , 内中收有几幅沉樱提供的自己与梁宗岱的合影 。 这 , 该是她心底纪念的表达吧 。
后来 , 林海音夫妇主办的“纯文学出版社” , 又出版了这册梁宗岱所译《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 诗译前面 , 特请也是诗人、翻译家的台湾多面手余光中撰写序文 。 余光中序言 , 写得有些纠结 。 一方面 , 显示了自己对这批原作的熟识 , 同时也表述了自己的翻译看法 。 对梁宗岱每行相等字数翻译带来的拘牵 , 也指出其不够充分的地方 。 总体估价:“外文中译 , 在译者心中的意匠经营 , 原文是入 , 译文是出 , 无论所入有多高妙 , 所受有多精致 , 如果所出不准 , 所施粗糙 , 终要打些折扣 。 大致而言 , 梁宗岱的译笔兼顾了畅达与风雅 , 看得出所入颇深 , 所出也颇纯 , 在莎翁商籁(即‘十四行诗’音译)的中译上 , 自有其正面的贡献 。 ”这批译诗 , 非梁宗岱精力弥漫时的文字 。 前面所记《一切的峰顶》集中的译诗 , 精美绝伦 , 至今仍是各种译诗选本的常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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