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山|聊以悲苦诉山鬼|1200写作计划·入围作品04( 二 )


大人们往南部湾的海边方向涌去 , 茂山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 又发生了什么事?好奇心的驱动迈开了双脚 , 被人群夹着往那个方向涌去 。 南部湾离坪石乡很近 , 行路用不了一刻钟 。 很快地 , 海滩的景象震撼人心 , 沙土躺着一条巨大的鱼 。
人群围观着巨大的鱼 , 发出惊叹 , 不敢妄为 。 鱼的皮肤光滑 , 黏着海盐 , 太阳已经升起来 , 射出猛烈的光芒 , 大鱼的皮肤就跟太阳一样灼眼 , 闪闪发光 , 似摆放在浴室的镜子 。 大鱼的尾巴是三角形的 , 有破损的伤痕 , 不知被什么东西割开了 , 露出鲜红的肉脂 , 背脊处也有骇人的伤 , 伤口呈人字形裂开 , 中间就像个红乎乎的洞穴 。 大鱼的嘴巴紧闭 , 可能是不想告诉任何人关于它如何死亡的故事 , 围着它走动 , 左眼扎了个窟窿眼儿 , 眼角淌着胶体的浆液 , 喉咙部位的纹理很漂亮 , 仿佛切刀雕刻出来 。 傻子骅怜悯地望着它 。 大鱼的嘴巴好像是在微笑 , 在嘲讽着自己的无能 , 曾经的海洋之王沦为凡人们的口粮 。 有着二十多年捕鱼经验的渔民水虎 , 这个将一生的光阴浸泡在大海的男人告诉了大家:这是一条死去已久的鲸鱼 , 是被台风打上来的 。
台风带来了恩惠 , 不止是灾难 , 还有美味的口粮 , 这种口粮是他们一辈子都没碰过的鲸鱼肉 。 这是上天的福祉 。 茂山认为哥哥的话里藏有玄机 , 他即将闻到屠宰的腥味 。 于是人群涌动 , 宛如潮水涌向了鲸鱼 。 有些人甚至跑回镇里 , 奔走在大街中央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 通风报信 , 充当煽动者 , “海滩来了鲸鱼!来了海兽……”我的曾祖母活了一百多岁从来没有见过鲸鱼 , 她兴奋地对家人说要去看那头海兽 , 五个儿子推着坐在轮椅的她 , 身后跟着一大群活泼的孙子 , 浩浩荡荡往那个方向而去 。
鲸鱼的死亡意味着美味佳肴的降临 。 有时候 , 我们对待访客并不是和善 , 换做了杀戮 。
鲸鱼开始被瓜分 , 一块接着一块 , 每个人的脸上充满了贪婪 , 水虎古铜色的脸涂抹着兴高采烈 , 那是鱼的血 , 宛若油光的绸缎 , 与太阳的光辉映出了彩色 , 刀割开鱼肉 , 易如反掌 。 青年们用粗麻绳捆住鲸鱼 , 两头拉开 , 爬了上去 , 趴在鲸鱼身上努力地将肉切下来 , 小孩子与妇女则提着铁桶去接扔下来的鱼肉 , 溅了一身血水 , 稚气的小孩顿时发出了一连串的大笑 , 或许真的是被这热闹非凡的杀鲸场面感染了才丢失童趣 。 我的曾祖母一脸惊讶凝视着黏在鲸鱼身上忙碌劳作的人们 , “这就是海兽啊 , 真大的一条鱼!好像你堂叔公那艘走香港的火船 , 这是我一辈子见过最大的怪物……”她还对我说过民国初年镇里捕捉过鳇带鱼 , 也没这么大 。
翌日 , 大人们不再关注台风 , 话题转移给了那条鲸鱼 , 鱼肉的食法 , 俨然成为明星 。 没人吃过鲸鱼肉也不知道如何做来下肚 。 很多人在当天晚餐已经拿鱼肉来炒菜 , 说味道很像牛肉 , 但比牛肉新鲜多了 。 菜馆子挤满了从外地慕名涌来的人 , 他们也没吃过鲸鱼肉 , 倒是想来尝尝新鲜罢了 。 晚餐相当丰盛 , 和着黄米酒吃进胃里 , 醉醺醺 , 开着摩托车离开 , 然后去告诉别人自己是吃过海洋之王的肉 , 人的一生短暂 , 如果不吃些稀罕的野物惟恐对不住贪食的嘴 。
水虎一家的鲸鱼肉不少 , 装了满满两个木桶 , 估计能吃上两个多月 。 水虎是个精明过人的渔民 , 他挑些肉下了粗盐腌制 , 准备做腌肉吃 。 点着煤油灯 , 昏黄的灯火映出几道人影 , 在墙上晃动 , 家人七手八脚地往瓦缸填粗盐 。 水虎说打台风跑丢的牛别找了 , 等几天再去找 。 晚上十点多来了电 , 万家灯火 , 大家都忙着处置白天切回来的鲸鱼肉 , 眼看着缸里的粗盐不够用 , 大家四处去借 , 平日丢放盐场的粗盐派上用场了 。 粗盐葬身在散发着腥臭味的瓦缸中 , 融化 , 哭泣 。
水虎与婆娘腌制好鲸鱼肉 , 又热了锅里的砂姜炖肉 , 吃得一干二净 , 很晚才熄灯睡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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