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失海外近百年，花费1.1亿买回的书
2013年贺岁档 ， 成龙主演的喜剧电影《十二生肖》使“流失文物回归”的话题进入大众视野 。 此后 ， 像是圆明园兽首铜像的出现、商代青铜皿方罍的回归、西周青铜虎鎣的拍卖都牵动着国人的神经 。文物不仅具有艺术价值、文化价值 ， 其学术价值也不容忽视 。 众多文物当中 ， 古籍的学术价值最为突出 。 一如当今国际前沿的交叉学科——敦煌学 ， 便是依托莫高窟藏经洞中的经书古籍建立 。然而国学大师季羡林却感叹“敦煌在中国 ， 敦煌学在世界” ，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就得从那段风雨飘摇的中国近代史说起 。 由于国势衰微 ， 社会动荡 ， 许多珍贵典籍以流散于海外 。 敦煌文献、《永乐大典》等典籍被劫掠至海外的经过已是广为人知 。但其实还有另有一种情况 ， 则是当时许多藏书大家因战乱而陷入惨淡窘迫的境地 。 为维持生计 ， 不得不将自己珍藏的古籍出售 ， 以维持生计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 散失海外的古籍难以回归祖国 。 如今 ， 中国敦煌学研究得依托法国、英国等博物馆的资料才得以推进 。
但值得庆幸的是 ， 在各方努力下 ， 有一批古籍结束了近一个世纪的漂泊 ， 回归祖国怀抱 ， 并以影印出版的方式重获新生 。 《大仓文库》就是我们今天的主角 。01迫于生计不得已变卖古籍民国元年 ， 公元1912年 。这一年 ， 清帝退位 ， 迟暮的帝国迎来最后的崩塌；揖美追欧 ， 旧邦新造 ， 革命派汇辛亥风云 ， 缔中华民国 。但也是这一年 ， 孙中山迫于各方压力 ， 将临时大总统之位让与袁世凯；时局图仍旧形象地描绘中国现状 ， 熊、犬、鹰……各方势力盘踞于此 。李大钊于六月写下《隐忧篇》 ， “乃迟迟数月 ， 固犹在惶恐滩中也” 。 忧虑的笔触道出古老而庞大的中国 ， 在近代社会新陈代谢中的迷茫与彷徨 。
高中历史教科书中必有漫画——《时局图》也是在这一年 ， 董康身处日本 ， 与他的祖国母亲一样 ， 身陷囹圄 ， 潦倒贫困 。在过去的帝国体制下 ， 董康是进士大理院民科推事四品官吏 。 但深厚的儒学功底却没有成为他接受西学的障碍 。“欧风美雨”的浸润下 ， 董康成为最早一批接受并学习西方法学的国人 。 清末新政中 ， 《钦定宪法大纲》是他的代笔之作；民国成立后 ， 司法部门的要职都留下过他的影子 。
然而 ， “法学名家”只是这位民国“斜杠青年”的身份之一 。在文学史上 ， 董康的身份是藏书家 ， 是“诵芬室”主人 。 与其他大藏书家们不同 ， 他没有选择一掷千金 ， 竞购公认的善本 。 而是凭借自身敏锐的鉴赏能力与对中国文化的深入理解 ， 在当时市面上不为人关注且售价不高的古籍中 ， 发掘出版本价值和文献价值高于普通典籍的珍本秘籍 。明清活字本、套印本、名家钞本、宋元名家的别集、历代戏曲小说……他所收藏的古籍 ， 内容、形式各具特色 ， 文化价值鲜明突出 。 这位民国“淘货”能手的藏书室——“诵芬室” ， 因其数量之繁、种类之丰 ， 被著名藏书家傅增湘云誉称“珍本森罗 ， 蔚成大国” 。但纵使“蔚成大国”也躲不开时代的劫数 。1906年 ， 陆心源皕宋楼藏书东迁日本岩崎氏静嘉堂文库 ， 董康扼腕惋惜：“古芬未坠 ， 异域言归 ， 反不如台城之炬、绛云之烬 ， 魂魄犹长守故都也 。 ”却不曾想 ， 六年后的自己亦陷入如此境地 。
时针拨回1912年 。 当时的董康就学于东京大学 ， 修读法学 。 但生活的贫困将他击垮 。 为维持生计 ， 他将随身携带的一批珍贵的中国善本古籍 ， 出售给日本收藏家大仓氏 。 “悉以归诸大仓氏” 。如今 ， 我们还能他的作品《书舶庸谭》的自序中看到对这一经历的描述 。 虽是平铺直叙的七字 ， 却将哀痛与无奈表露得淋漓尽致 。
他深知 ， 以当时动荡的社会境况 ， 财力、精力 ， 都难以支撑起大规模的藏书 。 因此 ， 他由藏书转向访书、刻书的工作 。 虽说后人对董康所作的访书、刻书工作予以高度评价 ， 但这段“以境窘散出”的经历却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的伤痛 。购下这批藏书的日本大仓文化财团之大仓集古馆则以这批古籍藏书为基础 ， 再加访求 ， 又补入许多和刻本、朝鲜本 ， 成为日本收藏中国典籍数量较多的机构 ， 其藏书即“大仓藏书” 。 而这批古籍也开启它长达一个世纪的流浪 。02大仓藏书为何广受关注？“大仓藏书”并未因其流散异国而就此销声匿迹 。 相反 ， 这批古籍因其突出的文献价值与文物、艺术价值 ， 始终牵动中国学者的心 。“大仓藏书”内容覆盖极“广” 。 所含藏书 ， 覆盖“经史子集”的古籍四大部类 ， 版本涵括刻本、活字本、抄稿本、铅印石印本、钤印本、摹刻拓本、碑拓等各种形式 。版本上 ， “大仓藏书”以“独”取胜 。 这一批藏书之中有海内外现存的独一无二的孤本 。 一如明嘉靖二十三年年王准石谷书院刻《唐十子诗》十种十四卷、明末清初钞本《南词》四十二种四十九卷《附录》三卷、清乾隆彭氏知圣道斋钞校本《汲古阁未刻词》二十二种二十四卷 。此外 ， “大仓藏书”还以内容之“精”著称 。 得益于董康当年慧眼如炬 ， 所选藏书不仅在文字内容上有极高的学术价值 ， 就连藏书本身都是研究古代印刷行业的珍贵文物 。《宋书》一百卷等便保留较多早期版刻特征及历代修补痕迹；兰雪堂印《白氏长庆集》、明锡山安国印《古今合璧事类备要》、游榕印《文体明辩》和11部唐人诗集则呈现明代铜活字本的精妙；清道光十年钱唐瞿氏清吟阁刻《阳春白雪八卷外集一卷》则为我们展现雕版印刷刊刻的全流程 。这样一座文化宝库的流散 ， 令中国学者耿耿于怀 。 而随着中国不断发展 ， 国力强盛 ， 收购流散的古籍文献开始提上日程 。2012年 ， 吴小如、汤一介、吴慰慈、袁行霈、乐黛云、陈熙中、白化文、安平秋等37位学者先后签字联名建议北京大学整体收购“大仓藏书” 。03花费上亿元古籍终归国收购并非易事 。 大仓文化财团在出售“大仓藏书”时 ， 就开出了18亿日元的高价 。 同时 ， 参与收购竞争的其他14位买家也在竞拍金额中暗中较量 。 其中甚至有买家以北大两倍价格进行收购 。当时的价格为收购工作带来不小的压力与争议 。 但学界多次强调“大仓藏书”的价值所在 ， 加之社会各界的高度关注与支持 。 最终 ， 以1.1亿人民币达成交易 。 当中50%由教育部会同财政部拨款 ， 另外50%则由北大教育基金会筹得 。收购面临的压力不仅来自于财力 ， 也来自于国际形势 。 2013年1月10日 ， 中日两国的战斗机盘旋于钓鱼岛上 ， 形势千钧一发 。 钓鱼岛争端持续发酵 ， 为此次收购带去更多不确定性 。 但“北大图书馆的坚定”与“日方的淡定” ， 使得收购工作得以圆满完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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