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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到|乌云镶着金边，国际关系的天空依然有星辰在闪烁( 三 )


国家的形象是和“人”字的大写、和民众的生命、政治权利、参政议政、福利保障等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 二战刚结束时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 ， 很多国际决议、国际法律、国际公约主要是为新独立的国家服务 ， 但是到了20世纪后期 ， 新出台的国际法更多却是约束国家的权利 ， 而是强调国家的责任 ， 尤其体现在对小国、弱势群体、少数族群、妇女儿童、偏僻部落的关注 。 以禁雷运动为例 ， 地雷可以说是国家利器、军队最爱 ， 因为它的成本相对低廉 ， 功效却很大 ， 上世纪90年代 ， 地雷分成子母雷、专攻坦克、专攻水面舰只、专攻水底电缆、专攻航行器、专攻港口等等成百上千种 。 但是 ， 与此同时 ， 人们也越来越意识到地雷弊大于利 ， 因为它对最弱势的群体包括小孩、田间耕作的农民、边界的边民造成的伤害最大 ， 他们没有辨别地雷的能力 ， 更没有扫雷的能力 。 我曾到柬埔寨考察 ， 印象特别深的是该国缺胳膊少腿的人很多 ， 原来这个国家长期遭受雷困 ， 地雷的数量比国民的人数还要多 。 历史上很多战争 ， 包括法国入侵、越南入侵、红色高棉跟政府军及其它势力的争斗 ， 给柬埔寨人民留下了巨大的雷患 。 后来中国提供了大量的扫雷技术 ， 帮助他们在田间地头和边界清除了不少地雷 。 雷患也在阿富汗等国泛滥 ，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 ， 呼吁禁雷的声音日益高涨 ， 英国的戴安娜王妃就曾跟随维和部队的工兵到非洲扫雷 ， 美国家庭妇女威廉姆斯因为倡导禁雷获得诺贝尔奖 。 这些来自弱势群体（妇女、儿童、残疾人）的呼声 ， 逐渐压倒了将军和决策者们的声音 ， 《禁雷公约》终于出台 ， 大部分国家都承诺不生产、不使用、不销售地雷 ， 包括中国和美国 。 这个进步就反映出人类的文明和理性战胜了野蛮 ， 对生命个体的尊重超越了对军事利器的需求 。
为百世开太平
顾问：当美国黑人权利得不到保障 ， 非洲联盟会生气 ， 各国媒体会批评 ， 外界会追究其社会治理的赤字 ， 美国的形象就会受损 。 注重均衡发展 ， 支持各族群共同进步 ， 重视全人类命运休戚与共 ， 才是国际关系的进步方向 。
王逸舟：你刚才提到丛林法则 ， 的确 ， 过去的国际关系政策就是恃强凌弱的丛林法则 ， 弱小活该挨打 ， 国际社会无法无天 。 今天虽然不能说彻底颠覆和否决了这个法则 ， 但是起码它对强权施加了越来越多的限制 ， 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 ， 国际无政府状态被国际规范这张大网所覆盖 。 在军事、安全、生态、农业、航运等等各个领域 ， 成千上万的规则、组织、会议和国际活动 ， 以强制或非强制的方式施加引导 ， 这张大网越织越密 ， 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 ， 对原先所谓的无政府状态产生了强烈的冲击和改造 。 其结果是 ， 一方面的确还有霸权不时在抬头 ， 但另一方面 ， 这种霸凌经常受到反弹和谴责 ， 受到国际社会的鄙视 。 美国不能像过去那样颐指气使、不讲道理 ， 否则很快就会遭到对手的杯葛、盟友的背离 ， 很多中间地带的国家不再将其视为灯塔或世界警察 。 人们以为道义是软的 ， 实际上它会成为有形无形的限制 ， 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 ， 不仅在国际关系中塑造话语 ， 塑造规范 ， 也能惩戒那些违反国际惯例的行为体 。
谈及国际政治和国际法的进步趋势 ， 不得不提德国哲学家康德的思想 。 国际关系不只是霍布斯定义的敌对关系、洛克定义的竞争关系 ， 在这两种文化之上 ， 还有康德主张的保护和友好的关系 ， 而战后75年进步的国际政治思想和主流国际议程的深刻变化正是康德揭示的趋势 。 在这位智者看来 ， 共和政体、公民法权以及人类向善的本能是近代民族国家产生之后推动国际关系进步的重要因素 。 尽管遭遇各种不如意的现象 ， 以国家形态组织起来的人类却仍然顽强摸索前行 ， 尽力不使“恶”毁灭自身 ， 而是让“善”引导向上 。 只要不出现少数几种最极端的特殊情况 ， 我相信 ， 人类的演进还将沿着既有的轨道前行 ， 国际关系也将向着更高级的形态发展 。 国际法的变迁、国家责任的增强、人的权利和人的概念的拓展、国际规范大网的铺展 ， 都是这种发展走向的写照 。 国际关系的天空依然有星辰在闪烁 ， 如果我们有此心胸 ， 就不会为一时的风云所困惑 ， 也会对人类未来的进步更有信心 。 如果有此心胸 ， 中国下一步的改革开放与发展稳定就会有更好的心理基础 ， 我们也当踏踏实实 ， 按照既定的方向 ， 深入改革 ， 持续开放 ， 同世界上那些进步的势力、进步的声音积极地“挂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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