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我为什么反对把大学办成职业技校,或只培养学者的象牙塔( 三 )


大学科研探索性、试错性强的特性如果能发挥得好的话 , 事实上是可以让大学扮演好高科技企业孵化器角色的 。 船小好掉头 , 即使企业孵育失败但因其规模往往属于微型阶段 , 也不用担心会像大公司那样产生巨大的社会震动 , 其试错成本相对低很多 。 而我注意到国际诸多顶尖高校其实是非常注重大学高科技孵化能力的 。 我曾经在科学网专门谈论过大学作为科技企业孵化器的作用 , 见《从身边的例子出发谈谈实验室创业及大学作为科技企业孵化器的作用》 。 在新技术领域 , 即使大学不直接参与高科技公司的孵化和培育、或者对高科技企业进行技术转让 , 大学具有的社会功能也并非只限于此 。
这里提及的高校技术转化或者直接参与高科技企业的孵育等这些重要的大学对社会应有的价值 , 表面上似乎都和人文科学关系不大 。 但是真要深究起来关系不仅不小 , 还非常重大 , 因为人文科学研究关心的核心问题就是人如何互动的问题 , 包括社会的组织形式、政治、经济、企业管理、乃至新闻传播都是围绕着人与人之间的互动而展开的 。 就连科学探索、技术研究都不是单打独斗 , 哪怕某个学术工作是某人独立完成的 , 这个工作的意义和评价都要放到学术共同体的框架里去讨论 , 而且无论这个人多么有开创性 , 也都无法脱离既有的科学框架和知识体系对其的启发作用 。
再者 , 如果一个社会治理水平低 , 人民整体生活都非常贫困 , 大家都疲于字面意义上的求生存 , 在这样的社会中资本也是稀缺资源 , 会有多少人能够有条件投入到资本密集型的科学探索和技术创新的工作中去呢?现在中国社会已经不缺乏金融资本了 , 可是又如何引导中国的资本把资源投向对推动中国社会发展的最有帮助的地方去 , 而不是让金融资本成为吸血社会的寄生虫呢?我们的社会中依然存在很多值得关注和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 。 然而以论文尤其是以高影响因子的英语论文为导向 , 就会出现真正关乎中国发展的人文社科问题得不到研究者的重视 , 因为设置议题的指挥棒掌握在西方学者手中 。 人民大学著名的三农问题专家温铁军教授就在一些演讲和谈话中批评过这样的问题 。
这样的问题在理工科的研究当中同样存在 。 前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美国前能源部部长朱棣文(Steven Chu)于2011年12月8日到瑞典我所在的系楼做报告(后访问我所在的实验室——图片中瘦高个正在做介绍的是我的博士导师 , 他左侧戴橙色领带的即为朱棣文 , 见下图) , 他亲口讲了他是如何动用可以调用的学术资源比如在Science杂志上发表几篇关于biofilm的论文 , 从而诱导全世界政府的经费去帮助美国国防部研究试图解决的舰艇底部覆盖biofilm从而影响到螺旋桨推进效率的问题 。 美国自己不用投入太多资源 , 通过定义什么是前沿的科学研究 , 就可以让全世界的聪明脑袋为了追逐自己的职业发展、职位晋升而无偿为美国国防部服务提供他们想要的信息 。 这就是掌握前沿科学问题设置的话语权为美国带去的 , 很多人未曾想到过的“福利” 。
职业|我为什么反对把大学办成职业技校,或只培养学者的象牙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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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降低乃至破除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在学术前沿问题设置的话语权对中国科学研究的负面影响 , 就需要中国从自己社会发展的需要思考我们应该关注和解决什么样的问题 , 而不是看到什么问题可以得到顶级期刊的关注就去研究什么问题 。 否则 , 中国一方面在材料学领域的基础研究做到世界顶尖水平 , 在各种材料学的顶级期刊发表论文 , 另一方面工业应用需要的多种材料依然严重依赖进口的问题就难以得到解决 。 这背后问题的一个关键症结在于 , 解决世界上已经存在、但中国没有的问题不属于“学术问题” , 你解决了也发不了论文 , 遑论影响因子高的论文 。 于是乎 , 在顶尖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的压力 , 迫使中国顶尖大学和研究所的研究人员缺乏动力去研究可以实实在在推动中国进步的各种材料和技术 , 造成资源的错配 。
好在我们国家现在已经认识到单纯以发论文为指挥棒的弊端 , 今年2月17日国家科技部印发《关于破除科技评价中“唯论文”不良导向的若干措施(试行)》的通知 , 非常明确地指出对于基础研究和应用类研究要实施不同的考核和评价 。
通知中明确指出:“对于应用研究、技术开发类科技活动 , 注重评价新技术、新工艺、新产品、新材料、新设备 , 以及关键部件、实验装置/系统、应用解决方案、新诊疗方案、临床指南/规范、科学数据、科技报告、软件等标志性成果的质量、贡献和影响 , 不把论文作为主要的评价依据和考核指标 。 ”并且“对于技术发明奖、科技进步奖 , 注重对成果的创新性、先进性、应用价值和经济社会效益等进行评审 , 不把论文作为主要的评审依据 。 ”此外 , 通知中也明确“培育打造中国的高质量科技期刊”这样的目标 。
当然这个转变不会是一朝一夕的 , 我也相信现有或者说既有的评价体系依然会保持很大的惯性 , 影响着中国研究者的课题选择和研究方向 。 但是只要敢于依据自己的需要开始走自己的路并坚持下去 , 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被“卡脖子”的高科技例子会越来越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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