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直播财富梦 坠落在风口( 五 )


现在都是网络时代 , 我在北下朱直播带货 , 你卖给我也算多一条路是不?英姐俯身趴在桌子上 , 等待女人的回应 。
切 。 老板娘发出不屑的声音 。
接着是一阵沉默 。 英姐不知道 , 国际商贸城的店铺大多都有稳定的销售渠道 , 即使要直播带货 , 也会找几十万、上百万粉丝的腰部主播 。 这里的老板都清楚 , 虽然只相距两公里 , 但北下朱和这里很难联系在一起 。
求求你 , 接了我这单吧 , 我东北过来的 , 4个月没挣到一分钱 。 她突然哭出声 , 眼巴巴地看着老板娘 。 或许是太过疲惫 , 她的眼角渗出黄色分泌物 , 被眼泪裹着一起掉了下来 。
对方把老板椅转向一侧 , 避开她哭丧的脸 , 翘着二郎腿继续玩手机 。
英姐不肯走 , 一直到中午时分 , 眼看到了饭点 , 老板娘执拗不过 , 最终同意给她排单 。 生意谈成 , 一件2元利润 , 这单赚了400元 。
来不及在这个档口喘口气 , 她就匆匆出发去了下一站——有网友想要3元一条的牛仔裤 , 要她帮忙找货 。
她几乎每时每刻都处在匆忙的状态中 , 一天只吃两顿饭 , 遇到急事 , 甚至缩减到一顿 。 为了节省开支 , 她没有买油 , 和老伴平时只有清水下面条和米饭蘸酱两种餐食 。
不是每次找货都能成功 , 忙活一下午 , 3元一条的牛仔裤也没有找到 。 有时找货甚至是件赔钱的买卖 , 一箱睡衣至今还摞在他们的床头 , 是网友退回来的 , 赔了475元 。
一个北下朱的朋友劝她专注直播 , 在很多人眼里 , 英姐算是幸运的 。 到北下朱的第九天 , 她拍的一段短视频上了大热门 , 快手粉丝从1000涨到了1万多 。
在北下朱 , 每个人都在等待上热门的机会 , 这是爆单的前提 。 一个梗上了热门后 , 马上就会在北下朱风靡 。
王军建是北下朱一家店铺的老板 , 大家更习惯叫他王哥 。 他设计过一个梗:一些在他店里拿货的主播 , 因为销量太差 , 砍价时被他泼水羞辱 。
这个段子带来了爆单 , 之后的一个月里 , 王哥店门前的水泥地从没有干过 。 主播们每天都排着长队 , 等着被王哥泼成落汤鸡 。
有时一个人要泼七八遍才能拍好 , 一天泼上百个人 , 一共七八百盆 , 晚上回家累得腰酸背疼 。 王哥当过兵 , 身材魁梧 , 他说自己很少干过那么累的活儿 。
他记得一个怀孕5个月的孕妇也来排过队 , 等着挨泼 , 最后被他拒绝 。
很多人都是被逼的 , 想最后再搏一搏 。 王哥感叹 , 北下朱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 它能让你在这里实现梦想 , 也能让你随时卷铺盖走人 。
那个劝英姐专注直播的朋友也被王哥泼过 。 她为了逃离丈夫的家暴来到义乌 , 期待在这里赚到钱 , 在县城买套房子陪孩子读书 。 她声音说话声音很小 , 直播时不敢出镜 , 把手机对着白墙 。
到义乌3个月 , 她没有卖出过一单货 。 一天晚上 , 她走在巷子里 , 看到一个店铺老板和主播正在因为商品价格吵得不可开交 , 眼看就要打起来 。 她上前劝架 , 却看到店员着急地摆手示意她离开 。
我在这这么久 , 竟然没看出人家那是在演戏 , 都是套路 。 她苦笑着说 。
她不愿再谈如何作出被泼水的决定 , 只是视频里水泼到身上时 , 她哭了 。 没人说得清 , 那是不是表演 。
她自己发布的视频没有火 , 围观的路人拍她被泼的视频却上了热门 , 爆了3万单 。 那段时间 , 她整夜失眠 , 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 儿子生日时 , 她想过回家 , 但没有挣到一分钱 , 来回的路费又是个不小的消耗 。 在一次采访中 , 她对着镜头哭诉:我要求不高 , 哪怕只让我挣1万元 , 我就回家 。
她始终没有挣到那1万元 , 反而在一个毫无意义的午后 , 走在北下朱的大街上 , 忽然有一分多钟的时间 , 她忘记了自己住在哪里 。
这让她感到害怕 。 随后 , 她在北下朱找了份帮人打包快递的工作 , 一个月3000元 , 再也没有开启过直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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