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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报业·海报新闻|尊师重教的父亲( 二 )


记得我刚参加工作没几年时 ， 什么基础没有 ， 空赚了个在省直机关工作的名头 。 有一次回家 ， 父母兴奋地告诉我 ， 说是某次赶集时遇见当年他俩上学时的老师了 。 那得多长时间不见老师了啊 。 老师的孩子大学毕业 ， 找不到工作 ， 问能不能帮忙联系解决一下 。 父母似乎都很期待 ， 好像觉得终于能给老师办点什么事了 。 可我那时实在没什么门路 ， 也知道找工作几乎是天底下最困难的事 ， 不想让别人空抱个热罐子 ， 于是知难而退 ， 就没有答应 。 我知道这肯定令他们失望 。 直到今天想起来 ， 还愧疚连连 。
我们弟兄姊妹四人 ， 哥仨都读完了高中 ， 参加了高考 。 我唯一的妹妹还未读完小学就辍了学 ， 成为了在读书上没有善始善终的“唯一” 。 当时她对学习失去了兴趣 ， 父亲可能也觉得 ， 女孩子总归要嫁人 ， 学不学关系不大 。 家里正好也缺干活的人手 。 两相凑合 ， 就促成了妹妹的辍学 。 后来父亲后悔了 ， 到现在偶尔给我们提起这件事来 ， 还一个劲地懊悔当时的做法 。
我们弟兄三个读中学时 ， 都离家二三十里路 。 乡下学校抓得严 ， 基本上适应几个月后 ， 就不能随便回家了 。 吃喝花用什么的 ， 偶尔回家去取 ， 或者托同村的同学带回来 ， 其余的大部分时间 ， 都是家长蹬着破旧自行车 ， 来来往往的送 。 家长来送东西的时候 ， 也是学生们比较快乐的时光 ， 一则久不见家人 ， 想 ， 二则终于补充给养了 ， 有点新鲜的炒咸菜吃 ， 有时还收获点小点心或白馒头什么的 ， 尽管不多 ， 但很宝贵 。 这些都是父辈迎风冒雨骑几十里路的车子换来的 。 父亲每次跑来的时候 ， 似乎都很快乐 ， 并且说几句话马上就再骑回去 ， 连饭也回家吃 。 仿佛也并不觉得累 。
我刚上高中的时候 ， 还自作主张办了一件大事 。 那时刚刚实行农田承包责任制 ， 家里有了地 ， 独缺壮劳力 。 我是长子 ， 觉得有点责任 。 就读的高中档次也不高 ， 在县里属三类中学 ， 学生们都是中考后经过两轮筛选后淘汰到这里的 ， 俗称“渣子生” ， 自然都是没什么希望的一拨人 。 还有 ， 听村上的老人们说 ， 多少年来 ， 我们村连个中专生都没出过 ， 在周围村庄 ， 都让人瞧不起 。 学生们有的一开始还行 ， 还能在学校里冒点尖 ， 可不知为什么 ， 基本上都是越上越倒出溜 ， 慢慢就泯于众矣 。 一茬茬下来 ， 父老乡亲们也自惭形秽 ， 觉得本村真的出不了大学生 。 那时心里真的看不到什么指望 。 上学还有什么用呢 。 于是才上了一周 ， 我就向学校自动申请退学 ， 卷起铺盖回了家 。 先斩后奏 ，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 。 乡邻也觉得可惜 ， 因为我从小到大 ， 一直是以好孩子的形象示人 ， 至少是应该把学上下来的 。 父母事先全然不知 ， 见我回来 ， 也没多说什么 ， 但父亲脸上的笑容明显少了 ， 每日干活回家 ， 也不和我多说几句话 。 家里的气氛很压抑 。 我知道这事办得肯定让他很失望 。 过了两天 ， 母亲悄悄给我说话 ， 说村里都觉得你们几个挺有希望的 ， 年纪轻轻的 ， 退学后能干什么呢 。 再说 ， 家里也不用你帮什么忙 。 我知道 ， 这其实也是间接转达父亲的意思 。 想了一个晚上 ， 又做了一个决定 ， 不管结果怎样 ， 回去读吧 。
回去 ， 有那么容易？出门容易进门难 。 父亲骑车陪我回去 ， 找到了学校分管校长 。 校长很个性 ， 说话也不好听 ， 说上学有什么用 ， 还是回家种地好 。 父亲陪着笑脸 ， 好像是第一次撒了个谎：哎呀 ， 我到青岛出了个差 ， 才几天 ， 孩子就自作主张退了学 ， 这个年纪 ， 回家能干什么 。 当时说的其它什么话就不记得了 。 反正父亲一直是笑脸 ， 诺诺 ， 小心翼翼 。 这个场景 ， 我永远忘不了 ， 也深以为耻 。 我觉得让自己的长辈尤其是父亲 ， 在别人面前作出这种举止 ， 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 简直是不可容忍 ， 不能饶恕 。 所以被许可再次在教室里坐下时 ， 除了好好读书 ， 我心里已无一丝杂念 ， 我知道 ， 我这书真的不光是为我自己读的 。 经过三年苦读 ， 我考上了一所口碑还不错的大学 ， 为父母争了光 ， 也为村里人搬掉一块压在心口多年的大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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