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人|最后的纵横家——清末民国初的奇人王闿运( 二 )


1858年11月,湘军在三河镇被太平军击败,曾国藩非常悲观消沉,而王闿运急忙赶到曾国藩驻扎的江西建昌,陪着曾国藩,伴着他共度艰难时期,与曾国藩两次密谈至三更时分。
后来,在曾国藩指挥下,湘军不断强大,成了当时清政府唯一可以与太平军抗衡的军事力量。王闿运精通春秋公羊之学,谙熟纵横家学说,有“改制”思想,敢于“变易”,对古代的“帝王之学”也颇有研究,他知道历史上开国帝王纵横捭阖的策略。
有这样一种纵横理念,他结合当时的政治军事局势,对于清廷、湘军与太平军矛盾状态和发展趋势是有比较深入的了解的。
根据时局,王闿运为曾国藩提出一个惊人的策略,他劝曾国藩拥兵自立,建立湘军进攻太平军不要太着急,将天下大局逐渐导向三足鼎立之势,以便曾国藩从中图谋。在王闿运看来,满清王朝的政治根基已经腐烂,很难持续;太平天国内部矛盾重重,内耗十分严重,无法形成大的政治气候;惟有湘军的势力处于发展壮大之中,只要湘军蓄势而图日益强大,坐观清廷与太平军在角逐中衰落,曾国藩便可率领湘军,择机收拾残局,将江山之主由爱新觉罗氏改为曾氏。
 奇人|最后的纵横家——清末民国初的奇人王闿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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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
王闿运的这一策略,可谓极为大胆,又非常精到。而这一策略让曾国藩一连数夜未眠,这既引发了曾国藩对于当时局势的深思;又让曾国藩感到惊恐万分。这是谋逆的计策,一旦触及了,搞得不好,是要被诛九族的。
曾国藩是理学家,又是以忠孝任义的旗帜拉起湘军队伍的,在他内心深处,乃是忠君占主导,所以,曾国藩不但没有接纳王闿运的策略,而且,他从此以后,他便疏远王闿运,担心这位有“叛逆”思想的狂士会给他带来政治祸难。
王闿运一直对曾国藩没有能接纳他的建议感到可惜,事隔多年,王闿运曾对他的门生杨钧讲起这件事,他说:“曾大帅功高望重,将士用命,他何不乘机夺取江山,自立为帝呢?何苦白替他人卖力?”他说,当时曾国藩在听王闿运的策略时,一语不发,只是在书案的纸上写着:“妄”“谬”。
咸丰十一年(1861年),王闿运还建议曾国藩自请入京,阻止慈禧太后垂帘听政,避免后宫干政。而曾国藩是个谨慎的人,当然不会采纳王闿运的建议。
其实,王闿运虽精通“春秋公羊学”,谙熟纵横家学说,但他不了解时局,晚清已不是战国时代,不是纵横家发挥才能的时候了,没有列国纷争,只有一个腐朽但仍极力在维护专制集权的顽固力量在垂死挣扎。“辛酉政变”肃顺等八位“顾命大臣”被诛杀了,慈禧垂帘听政,独揽朝中大权。清王朝垂而不死,曾国藩所统帅的湘军,虽力量不弱,但也不敢造次,别说他有忠君思想,有“道统”观念,就是他真的举起反清旗帜,也仍很难真正成功。
王闿运虽然一直在为曾国藩感到遗憾,他当时的现实局势,也很难证明王闿运的策略是对的。
光绪元年(1875),曾国藩长子曾纪泽知道王闿运才识非凡、史学渊博,且对湘军很熟悉,于是,请他主修《湘军志》。王闿运真的把这事揽下了。他用了两年时间走访调查湘军事迹,并想办法借阅了军机处的大量档案,他还仔细阅读了曾国藩的日记,请人制作了湘军与太平军作战的地图,最后,他完成了十一万字的《湘军志》。而这一部专史,被后代学者称为是“文笔高朗,为我国近千年来杂史中第一声色文学。”认为该书“是非之公,推唐后良史第一”。
这是因为,王闿运在编写《湘军志》时,坚持以严肃的态度、公正的立场。在该书里,他一方面恰当地褒扬湘军的英勇善战和功勋战绩;另一方面,他对湘军创建初期屡战屡败的实际经历,对曾国藩战役指挥时“用将则胜,自将则败”等作了真实记录;特别是对曾国荃攻破江宁之后纵军掳掠抢劫也做了真实披露。所以,《湘军志》编印之后,湘军将领看了非常气愤,认为该书乃是“谤书”。曾国荃看到记录他进天京后烧杀抢掠事实时,气得大喊要宰了王闿运。王闿运只好把《湘军志》的刻板全部交给了曾国藩的得力幕僚郭嵩焘,将刻板毁了,王闿运才没有遭曾国荃的惩治。才得免祸。《湘军志》直到光绪九年九月(1883年)才四川重刻再版。
王闿运离开湘军阵营之后,主要是从事教育活动了。他担任多个著名书院院长的职务,非常用心地教育学生,他培养的学生后来不少成了名人。
光绪五年(1879年),四川总督丁宝桢邀请王闿运应担任成都尊经书院山长。
王闿运的教育方法有两个特点,一是他在教学中不像平日里对待官员的态度那样,狂狷谐谑、锋芒毕露,而是很严肃、很严格、很认真,他爱护学生,尽其所能教育学生,他要求严格,每天有日记,每月有课卷。
二是传授给学生独特的学习经典的方法。他对学生说:“治经於《易》,必先知易字含数义,不当虚衍卦名;於《书》,必先断句读;於《诗》,必先知男女赠答之辞,不足以颁学官,传后世,一洗三陋,乃可言《礼》,《礼》明然后治《春秋》。”对《易》《书》《诗》《礼》指出了与当时教学不一样的学习要点。此外,他还强调:“说经以说宇为贵,而非识《说文解宇》之字为贵”,“文不取裁放古则亡法,文而毕摹乎古则亡意。”指出了学古文需要创新性的理解。当时蜀地比较堵塞,通儒不多,王闿运的教学理论让当地的士子耳目一新,使学子们能深入地了解该如何研诵经史,注疏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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