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站|开往衡水的Y501次“校车”( 三 )


算账先生
每一份选择都是精打细算得来的。
去衡水读书,有哪些好,有哪些不好,每一个家庭都打过好多次“算盘”。
对于孙梓桐而言,这笔账比较好算。
老家的学校比较小,大概只有英才学校操场这么大。只有小学,没有初中、高中,而且班级人数也比较少,一个班只有10多人。
老家的教室比较简陋,只有一块黑板,衡水的学校里设备种类很多,有微机室、美术室、图书阅览室等,每个教室里面都有多媒体。
老家的课程只有一些主科,语文、数学是最主要的。这边的课程要丰富一些,每周都有“第二课堂”,有声乐课、器乐课、舞蹈课和美术课等。
“最明显的是厕所不同,老家的厕所是旱厕,能看见好多大便。”说到这里,孙梓桐做出一个要呕吐的动作。
对于在北京出生、长大的吴霆锋而言,这笔账不太好算。
北京的学校,综合发展强;衡水的学校,成绩提高快。
北京的学校离家近,天天可以见面;衡水的学校离家远,一个月见一次面。
北京的学校学习时间适度,孩子有休息娱乐的时间;衡水的学校学习时间排满,孩子除了学习就还是学习。
【 北京西站|开往衡水的Y501次“校车”】在北京上学,不能参加高考;在衡水上学,能参加高考。
……
算来算去,算得很复杂,算得很辛苦,这笔账不容易算清过程,但很容易得出结果。“因为结果只有一个,离开北京才能参加高考。”吴霆锋爸爸无奈地说。
每个家庭总有人要扮演“算账先生”,有些账好算,比如孩子去哪儿上学。在吴霆锋的父母看来,孩子去衡水上学,有利有弊,难说十全十美。
但有些账,不好算,它们看不见、摸不着,往往被忽视。
家庭、情感也是一笔账。
在这些学生当中,一个二年级小姑娘给采访人员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这份印象,跟她呆萌的样貌有关,更来自于她有趣的家庭背景。
小姑娘的爷爷奶奶是江西人,外公外婆是四川人,爸爸妈妈是在北京认识的,一开始做服装批发生意。
后来,北京的服装生意做不下去了,妈妈带着不到一岁的妹妹离开北京去河北固安生活,爸爸远走浙江寻找其他机会,她自己则离开北京去衡水上学。
一家三代人,分散在5个不同的地方。
“我挺想爸爸妈妈的,但有时候他们说他们更想我。”小姑娘一脸不解地说,“我还是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但他们说这是现有条件下最好的选择,这些我不是很理解,但哭到最后也只能接受。”
 北京西站|开往衡水的Y501次“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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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永远挡不住“回家”的快乐。
《变形记》和莫比乌斯环
Y502次,衡水站到北京西站,用时3小时7分。
这段时间里面,我从1号车厢走到15号车厢,跟各个年龄段的孩子探讨了“现有条件”这个话题。
出乎意料的是,整整一列车的学生,大大小小,对于“现有条件”都比较清楚。在“现有条件”下,他们要么去衡水当候鸟儿童,要么回老家当留守儿童。
留守儿童这个字眼,他们从不陌生。
除了亲身体验,学校为了激励他们,还组织观看过《变形记》。
在一个由硬卧改成硬座的车厢里,我跟几个初中生深入探讨了《变形记》的观后感。
“观看这部片子吧,效果肯定是有的,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激励作用,觉得应该努力,通过读书来改变命运。”初二学生刘瀚文沉沉地说,“但同时也重温了苦痛,而且是一种感同身受的苦痛。”
“城里人去农村,吃点苦受点罪,那是体验生活;农村人去城里呢,之前啥都没见过、啥都没吃过,‘长了见识’后直接‘怀疑人生’。”王雨桐说。
“就拿节目中的城里孩子王境泽来说吧,现在我们学生之间流行一个词叫‘真香’,意思是说自己的行为打脸自己的话语,或者也可以用来表示剧情极度反转。”陈子瑜轻叹一口气说,“人家参加一期节目,不但出了名,还创造了一个流行词语,但现在还有谁记得跟王境泽交换角色的那个农村小孩呢。”
“叔叔,您知道吗?其实《变形记》还有一个名字叫《平行世界》,我觉得这个名字更好,平行的两个世界,相交的可能少之又少,这可真是残酷物语啊。”赵紫萱低低地说。
走进下一节车厢,基本上全是初中生。一个个小间里,看书的看书,写作业的写作业。我被几个同学的交谈吸引住了,她们正在讨论数学问题。
在闲谈当中,聊到了上一节车厢的《变形记》插曲,这其中,一个女生的思考让我久久难忘。
“在我看来,《变形记》里的农村孩子,就像是站在莫比乌斯环上的行人,就算你一直行走,甚至拼命奔跑,但永远不会有终点在前面等着你,你也难以突破自己的维度。”
粗糙与轻松
孩子觉得远,孩子觉得苦,孩子有时候觉得希望渺茫,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家长自发主动把孩子送到衡水读书呢?
这个问题,李玉莲给出了最为坚定的回答。
李玉莲今年38岁,她和丈夫都是河北邢台人。两口子来北京已经10多年了,现在经营一家干果店。
早上6点半一定要出门,晚上9点半以后才收摊回家,一天15个小时以上,这是李玉莲和丈夫一天的工作时间。
“挣钱不多,毛病不少。”李玉莲长长地叹息。
长期站立,夫妻二人都有不同程度的静脉曲张;炒干果,油烟不是特别大,但长期近距离接触,两人也都患上了慢性咽喉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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