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站|开往衡水的Y501次“校车”

 北京西站|开往衡水的Y501次“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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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月都有一次“最后的晚餐”。
“各位乘客请注意,开往衡水的Y501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进站了,请各位乘客带好随身物品,抓紧时间上车。”早上7点多,北京西站候车室里,广播声响起,人群开始挪动。
一队队身穿校服的孩子拎着大包小包开始检票进站,有的打着哈欠,有的交头接耳地小声说着什么。
“排好队,排好队,拎好东西,别挤,别挤……”几名老师点完人数开始维持秩序。
北京西站到衡水站,Y501次;衡水站到北京西站,Y502次。
几年以前,谁都不会想到,这趟往返于北京和衡水之间的列车,会成为1300多个“北京孩子”的上学“校车”。
文|柯利刚
监制|张凤云
编辑|十八刀
美编|刘 念
“可怕的”新生
吴霆锋跟同学们随便打了声招呼,便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叹了口气,发了会儿呆,也不知是早起赶火车累的,还是因为又要离开家人过集体生活而有了小情绪。
坐了一会,他打开书包,书包里装了不少吃的,但他没有拿,而是抽出了一本六年级的课本。在他温习功课之前,我们聊了聊他的衡水求学之旅。
吴霆锋来衡水已经一年多了,除了学校,他对这座城市依然比较陌生,但他对于北京和衡水之间的教育差别有了很多切身感受。
在北京的时候,基本上每天下午3点多就放学了,回家后写完作业,有不少时间可以自己支配,可以看书,可以看电视,“有时候还可以玩游戏。”说到这里,吴霆锋的语调中透着一股兴奋劲。
在衡水,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基本上都在学习,没有太多休息时间,更没有玩的时间。“唯一的放松,就是有时候能和朋友一起去操场上疯跑几圈。”吴霆锋说话语调平缓,说到这里时,透露出明显的低沉和无奈,“我知道总想着玩也不好,但我真的好想玩一玩。”
“刚来的时候,特别想家,特别想回北京。有时候晚上躺着,就是睡不着觉,想着想着,就哭了。”吴霆锋放慢了语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接着说,“但是,哭了也没用,因为学校不让带手机,我也不想去老师那里借手机跟爸爸妈妈说我哭了。就只好自己忍着,忍着忍着,后来慢慢就好了。”
谈到入校之初的那段经历,吴霆锋说起了自己对于“可怕”的理解:真正“可怕的”不是学校的学习,因为基本上已经适应了;也不是自己曾经的哭泣,因为那都已经过去了;真正“可怕的”其实是每年一二年级新生的哭声。
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入学时,有可能也哭,但他们是偷偷哭,是躲着别人哭,是蒙在被子里哭。一二年级的新生,是哇哇大哭,是当着大家的面哭,是不分白天黑夜想哭就哭。
大孩子本来都好好的,但看到或是听到小孩子一哭,有时候立刻就会想到自己。“这种想法不能有,一想起这个,就有可能情不自禁流眼泪。”吴霆锋说这话时,有意别过头去,目光也不再与我对视,“其实大孩子一般不会因为想家哭鼻子,但眼泪有时是会传染的,特别是晚上。”
包子铺旁边的家
所有的这些眼泪,其实都跟老家这个词有关。老家在哪儿?
我以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答案却出乎意料。
“河北省邢台市威县张营乡陆台村”,五年级女生孙梓桐有过几年留守经历,被问及老家,基本上能脱口答出。
“广东省惠来县……”六年级的吴霆锋却只能答到县一级,因为他在北京出生,在北京长大,老家只回去过一两次,印象不深了。
“爸爸是湖南人……”二年级的李子琳还不明白老家的意义是什么,她自幼就随父母辗转多个城市,对每个地方印象都不深。目前来说,北京是停留最长的一站。
有人曾经留守,有人一直是“候鸟”。
这是一群远离老家的孩子,其中一些人已经不明白老家为何物。老家在哪儿不知道,可家在哪里,总该知道吧。
本来简单的问题,却也得到并不简单的答案。
多数孩子都把“家”的位置指向父母的居住地。诚然,有人才有家,情之所系便是家。
只不过……
有的人,家一直在某一个街道;有的人,家变换过好多个街道;有的人,甚至不知道家在哪个街道。
“我家旁边有个包子铺。”这是李子琳对于家的描述。
“包子铺好多呀,能说得更清楚点儿吗?”
“从包子铺旁边的小胡同进去,一直走,走到小卖部旁边右拐,经过三四个房子就能看见我家了,我家大门是红色的,只是油漆有点旧了。”李子琳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比划,竭尽全力想要描述得更清楚。
其实小孩子不知道,这样的描述,哪怕再清楚,别人也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大人对于家的定位,是哪个区、哪条街道、哪栋住宅;小孩子对于家的定位,是跟她最有关联的地方,比如卖吃的的地方,包子铺、小卖铺等。
为什么要问家在哪里呢?
因为家在哪儿,决定了你是哪儿的孩子,决定了你可以在哪里参加中、高考。
在衡水人看来,他们是“北京孩子”;在北京人看来,他们是“外地孩子”。
“你觉得自己是哪儿的孩子呢?”
“我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哪儿的孩子,”李子琳想了想,带着坚定的语气微笑着说,“我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呀!”
“那你喜欢包子铺旁边的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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