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军报|翻越海拔4000米夹金山,班长把仅有的一块破被单给了我( 三 )


穿过了山腰浓密的云层 , 我们爬上了夹金山的第一个高峰 。 一到这里 , 我就觉得头发晕 , 天旋地转 , 直想呕吐 , 气管像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似的 , 呼吸越来越困难 , 肚子也胀得难受 。 我这时很害怕 , 便对班长嗫嗫嚅嚅道:“班……长……我……”班长架着我的膀子 , 安慰我说:“小鬼 , 别怕 , 坚强些!同志们会照顾你的!”虽然他也是走一步喘几口气 , 身子摇摇晃晃的 , 但他仍然用尽全身力气扶我 。 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 很自然地又想起了过去的一切……
从我参加部队的那天起 , 我虽然也扛枪打仗 , 是个革命战士 , 但因我年龄小 , 个儿矮 , 常常给班里同志增加麻烦 , 那真可以说是干活不多 , 累赘不少 。 行军时 , 他们帮我背米袋 , 背背包 , 甚至连子弹袋、“小金钩”都替我背上 , 怕我掉了队;宿营时 , 他们打热水给我洗脚 , 夜晚给我盖被子 。 尽管这样 , 他们从来没有不耐烦、不高兴的表示 , 总是那样亲切 , 那样和蔼 。 尤其令我难忘的是李班长对我的关心……我的上衣太大 , 裤子太长 , 李班长就亲自给我改;夜晚行军时 , 我把衣服剐破了 , 天亮休息时 , 他叫我去休息 , 把破衣服脱给他来缝补 , 没有针线 , 他找这个 , 找那个 , 想尽各种办法 , 直到衣服缝好为止 。 因为我的脚小 , 大草鞋不能穿 , 他又利用休息时间给我打小草鞋 。 常常是我睡醒一觉了 , 他还坐在我身旁 , 全神贯注地打草鞋呢 。 为了我 , 不知牺牲了他多少休息时间 , 耗费了他多少精力!他是江西兴国人 , 个儿不高 , 两只眼睛圆圆的、大大的 , 嘴巴稍稍有点往上翘 , 一行军 , 他就低声哼着兴国山歌:“红军出发打长沙 , 打倒土豪资本家……”行军的疲累 , 生活的艰苦 , 战斗的紧张……好像都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
班长扶着我走了一程 , 我们三营营部的驮驴也跟上来了 , 这原是给营首长用的 , 现在却驮了八连的一个小鬼 。 一见驴子 , 我就对班长说:“班长 , 让我揪着驴子尾巴走吧!要不 , 会把你累坏的 。 ”班长喘喘气 , 点点头 , 我就揪着驴子尾巴往上爬了 。 驴子不懂人性 , 它哪管后面有人 , 又是拉屎 , 又是撒尿 , 驴粪蛋掉在我的脸上 , 驴尿溅到我的身上 , 我眼里、耳里、头上、身上 , 几乎没一处干净地方 , 但不管怎样 , 我揪着驴尾巴的双手一点也不放松 。
夹金山高 , 但高不过红军战士顽强的意志 , 我们终于胜利地到达了山顶 。 从山顶往下看 , 白花花的云海 , 云头起伏 , 波浪翻滚 , 刚才爬过的那座山头 , 像一只小小的拳头 , 显得又小又孤单 。 这时 , 才好容易看到太阳 , 原来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躲到西天边上了 。 它带来了万道彩霞 , 给这积满白雪的夹金山罩上了一件绚丽的外套 。
在山顶上 , 我真是一步也不愿意再挪动了 , 真想倒在山头美美地睡上一觉 , 但这是不行的 , 同志们都赶快撕了被单或衬衣当包脚布 , 准备赶快下山去 , 但我什么也没有 , 光着脚板下山怎么行呢?我又暗暗着急了 , 这时李班长就把他仅有的一块破被单给了我 , 我问他:“班长 , 你用什么呢?”他看看我 , 笑着说:“我是大人 , 火气旺 , 脚板硬 , 不用包也行!”他说得那么自然 , 那么乐观 , 叫我一点也看不出他有任何勉强的神气 , 但我知道他是在宽我的心 , 我把被单还给他 , 他坚决制止了我 。
在山顶 , 我口渴得要命 , 但在这高与天齐的山上 , 哪里有水喝呢?我只好弯腰抓一把雪放到嘴里 。 班长看了 , 对我说:“小鬼 , 你看咱们多不简单 , 能吃上万年雪了!”从山顶往下走 , 路上全结了冰 , 人们不是在走 , 简直是在向下滑!滚!班长不知在什么地方又给我找来了一根小棍 , 给我当拐棍用 。 我在前 , 班长在后 , 他一会儿提醒我:“小心点 , 往左!”一会儿又嘱咐我:“把腰弯下去 , 步子迈小点 。 ”那时 , 我确实不知道他为什么待我这样亲切 , 这样好 , 我曾在心中问过我自己:“班长他们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以后 , 我问过班长 , 他连考虑都没考虑 , 冲口而出:“为了什么?小鬼 , 在家靠父母 , 在革命部队靠党 , 靠同志 , 因为咱们是阶级弟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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