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面对“反智主义陷阱”( 三 )


可见,当前美国的确出现了智能化社会和群智退化并存的怪异现象,海量资讯充斥下,人们越来越不能且不愿用严格的事实考据和逻辑标准分析思考,苏格拉底所谓“美德即知识”已很难获得共识,当然也很少有人注意到,对知识专家的蓄意无视如何负面作用于当前的科学研究和战略决策 。
但也要看到,公众的反智情绪其实相当复杂,对科学家行为的期望、对科学专业知识的理解以及对科研机构的信任均不可一概而论,需视特定情况、话题而进行更为深入客观的讨论 。
美国病了
反智主义泛起,堪称美国社会危机的外部化和应激反应,是美国社会陷入病态的征兆之一 。究其根源,这种政治上的调侃精英,文化上的贬低知识分子,社会论调上的“读书无用”以及自我意识上的玩世不恭、奋矜之容、毫无敬畏,系三种变局之果 。
一是信息民主化所裹挟的阴暗面 。互联网的高度普及使任何个体在掌握和运用信息方面被赋予了与专业人士不相上下的权利,据此,人人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接受信息或接受何种信息,同时没有哪种价值观天然凌驾于另一种之上 。故而“多数人的智慧”从合法性与分量上压倒了真知灼见,恣意传播的谣言和假消息危险地模糊了观点与事实的边界,同时也消解了有理有据的抗辩与大放厥词之间的界限 。抨击专家群体比抨击专家们的思考“门槛”低得多,于是人们调侃“泰坦尼克就是那些所谓的专家建造的”,言下之意嘲讽“‘砖家’向来不靠谱” 。
二是社会议题政治化 。无论转基因食品、气候变化还是新冠肺炎疫情,这些事关民生、无关政治分歧的社会议题如今都成了两党各自圈地、相互争锋的“虚拟战场” 。这使得民众不自觉地充当着党争的棋子,越来越无法从两派不以事实为依据、仅以党同伐异为目标的说辞中把握真相 。由此,同一位专家或同一项科学论断,被一部分政治精英大加挞伐,却被另一部分政治精英极力追捧,民众各自追随 。
三是大众教育的阶层分化 。居住隔离和学区制度固化了美国的不平等,原本为社会公平服务的教育如今成为了塑造当下不平等甚至是代际不平等的场域 。于是乎,中下层家庭不得不囿于低水平教育和社会资本,他们的子女大多因贫困或复杂的家庭结构而与“美国梦”绝缘,即便少数能够通过不懈努力改变现状,但父母能提供的助力相当有限 。
教育和居住的长期隔离,使底层百姓产生一种矛盾心态,他们固然看不惯知识分子,不愿子女与父母的生存环境彻底告别,却又渴望子女通过掌握知识上升为他们心目中的“特权阶级” 。有鉴于此,大众认知水平普遍低下,少数精英引领潮流的局面在短期内很难完全改变,而大众与知识、政治精英的分歧及张力的蓄积却一刻都没有停止 。
反智美国人“集体出现”,将把美国导向何方?
简言之,一方面,反智主义长期作为美国政治生态的“认知晴雨表”存在,因此反智主义盛行往往对应着非建制派、非专业人士的起势和国家内外政策变数及非常规特性增强 。
【|美国面对“反智主义陷阱”】另一方面,反智主义暗含反叛和民粹基因,故而极易挑动美国社会对权势领导人的盲目崇拜、社会支配倾向、多重偏见和思想匮乏 。上述变局折射出美国社会思潮中身份政治和认同政治的回归,也将进一步刺激美国国内意识形态对立态势的尖锐化 。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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