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台湾姑娘、上海媳妇引起的两岸医疗大争论( 二 )

一个台湾姑娘、上海媳妇引起的两岸医疗大争论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初到上海的四年里 , 和很多在大陆的台湾人一样 , 王筠婷到了公立医院 , 却不知道去哪挂号 , 挂完号要去交钱 , 又得再去排队 , 排了好久 , 看到了医生 , 坐下来讲两句话 , 医生开了一个单子 , 又要再去缴费、再去排队 , “一整天折腾下来觉得很烦 。 它们很混乱、很嘈杂 , 像菜市场一样 。 ”在台湾 , 就医环境无疑是舒适的 , 诊所随处可见 , 这些有私密空间 , 服务又专业、贴心的诊所是台湾人身体不适时的第一选择 。 嘈杂、拥挤、破旧 , 是当时她对大陆医院所有的感受 。那几年受不了大陆公立医院环境的她 , 曾选择过台资私立医院 。 它们的环境非常好 , 有和台湾诊所一样的叫号系统 , 大家在沙发上等号 , 不会拥挤在医生诊室门口 , 也不会有时不时插队的人 。 但美好的就医感受却在拿到账单时戛然而止:因为一个普通感冒 , 王筠婷在一家台资医院花费了1800元人民币 , 包含500元的挂号费、输液的病房费等 。这份账单让她傻眼——几乎是在台湾就医的20倍 。 台湾健保 , 每次只需付约150元台币(35元人民币)的挂号费 , 一个感冒病人随后的检查和拿药几乎是免费的 。她对上海医疗系统印象的改变 , 是在三年前遇到现在的老公“土拨鼠”后 。在土生土长的80后上海人“土拨鼠”的世界观里 , 生病去公立医院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 他试图说服王筠婷去接纳公立医院 。 她第一反应极其抗拒:公立医院人太多 , 流程复杂、服务不好 。在她抗拒公立医院的几年中 , 上海的医疗系统也在发生一些变化 , 这座城市有充足的财政补贴、也有接地气的政策倾斜 , 无论是三甲医院 , 还是社区医院 , 都在硬件、软件的改进上花了功夫 , 在管理、流程、服务等各方面努力与国际接轨 。一次流感来袭时 , 土拨鼠带着王筠婷去了一家二甲医院 。 “她怕人多 , 那就去找人少的医院 。 ”这次就医没有排队 , 直接看病、付钱 , 全部流程在一小时内就结束了 。 加上医院刚装修过 , 环境很好 , 王筠婷开始逐渐改变对大陆医疗机构的印象 。2020年初 , 因为急性阑尾炎 , 王筠婷又有了一次在三甲医院的就医经历 。 她发现 , 这次去人满为患的公立医院看病 , 变得方便起来 。 在医院的挂号机器前面 , 有志愿者指引不懂如何操作机器的患者 。 患者只要在机器前刷一下医保卡 , 付完钱就可以拿着单子去诊疗间门口等着叫号 。 以前的诊疗室 , 喊一个名字进去一个 , 大家挤在门口 。 现在有个电子大银幕、有和台湾医疗机构相似的叫号系统 。这些改变 , 不仅刷新王筠婷的认识 , 就连上海土著“土拨鼠” , 都觉得讶异 。 搬到长宁区之后 , 土拨鼠发现小区后面有一个社区医院 。 此前 , 土拨鼠几乎没去过社区医院 , 父辈一直强调 , 生了病一定要去三甲医院 。 但因为一次肠胃炎 , 土拨鼠就近去了社区医院——装修非常温馨 , 医生不赶时间 , 服务态度比三甲医院要好 , 病人也没有那么多 。 土拨鼠像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社区医院环境这么好 , 小毛病为什么要去大医院?”后来 , 王筠婷也喜欢去社区医院 。 那时候 , 即使她还没有上海医保卡 , 但去社区医院一个感冒只花费几十块人民币 , 并不给她消费上的压力 , 加上就医环境也很好 , 感觉就像台湾的私人诊所一样 。一度世界领先的台湾健保如今为何危机重重?2020年初 , 大陆出台了台籍人员可以加入内地社保的政策 。 4月份 , 王筠婷毫不犹豫地办理了 。加入上海医保后的王筠婷发现 , 和台湾健保只有一个“国民医保”不同的是 , 大陆医保按照不同人群分为城镇职工、城镇居民和新农合三类 。 如果个人有特殊的就医需求 , 还可以买商业补充医疗险 。 王筠婷所在的公司 , 就给员工购买了商业补充保险 。 此外 , 医保除了统筹账户之外 , 还有一定比例的金额进入个人账户 。在台湾 , 一个人从呱呱坠地开始 , 就被强制要求缴纳健保 。 成年后 , 每个人根据自己的收入比例缴纳不同的费用 。 没有工作的穷人 , 也要缴纳 , 一个月缴纳的保费最低是750块台币 , 折合人民币176元 。 有工作的人 , 按收入比例缴纳的金额分为10组 , 每月强制缴纳折合人民币从211元到1500元金额不等 。一个台湾姑娘、上海媳妇引起的两岸医疗大争论
有收入的台湾人按收入比例每月缴纳的健保费用“在大陆你想享受什么样的医疗保障 , 可以选择怎样的保险 , 和个人的收入与对医疗资源的需求挂钩 。 ” 王筠婷觉得台湾健保更像慈善或福利 , 有工作的人缴纳的保费是穷人的几十上百倍 , 但所有的保费都进入一个统筹账户 , 不管缴纳多少钱 , 大家一起花 , 享受同样的医疗保障 。这样的台湾健保政策 , 最受穷人的欢迎 。 最支持台湾健保的 , 是那些得大病、罕见病的低收入户 , 他们只用很少的花费 , 就可以获取世界顶级的医疗资源 。 但对收入较高的群体 , 却往往有一种被剥夺的不公平感 。无疑 , 台湾健保的设计框架一度极为先进 , 即便现在 , 也有诸多可被借鉴之处 。从1995年开始执行的台湾健保 , 几乎完成了一个医疗和医保先天不可调和的矛盾:以低价格购买高质、便利的医疗服务 。 之所以达成这一点 , 学界普遍认为是引入了“政府、医保和医生群体的谈判协商机制” , 在每年给定一个医保总额预付金额的前提下 , 发挥医生群体的自主性 , 由医生自主制定支付标准并负责专业审查 。 其中 , 住院采用的DRGS , 也是近几年大陆医保改革中在多地进行试点的重要方法 。 在台湾健保最辉煌的时刻 , 民众以每个月平均约140元人民币的保费 , 每次看诊付挂号费28元到70元人民币 , 就可以到任何医院 , 找任何医生看病 。政策实施之初 , 医保资金充裕时 , 台湾人民看病确实享受到了便利 , 很受人们欢迎 。 但实行多年后的台湾健保 , 却在人性、政治以及经济大环境的夹击下 , 逐渐走形 。一个台湾护理师 , 在王筠婷的帖子下留言 , 说她妈妈是尿毒症 , 她的爸爸是糖尿病 , 她自己肩背经常酸痛 , 他们只要折合人民币几十元的挂号费 , 借由医生开具的慢性病诊断书 , 就可以免费进行治疗并拿几个月的药 。虽然台湾健保不设个人账户 , 会使可统筹的医保资金规模最大化 , 不存在大量沉淀在个人账户中无法使用的资金 。 但这也导致了另一个问题 , 没有个人账户 , 大家感觉交出去的钱不是自己的 , 不花就消失了 。这难免诱导人性中的贪婪 , “不花就亏了”的心态使得许多台湾人去医院像去超市一样:第一天去一下耳鼻喉科 , 说咳嗽 , 开一点咳嗽药;第二天去挂皮肤科 , 拿点擦脸的药;第三天去洗个牙 , 反正洗牙也可以报销 。 一些台湾人因为天天去医院拿药 , 被称为“药虫” , 而对药品的无止境使用 , 也破坏着台湾人的健康 , 是台湾成为世界闻名的“洗肾之都”的原因之一 。在台湾 , 洗肾盛行率居全球首位 。 不同时期的数据表明 , 末期肾脏病人洗肾的支出为台湾门诊支出首位 。“台湾的洗肾已经多到要开独立的洗肾中心 , 一排人坐在板凳上洗肾 , 像输液一样 , 反正洗肾也可以报销 。 ” 王筠婷一想起这个场面 , 就觉得荒诞 。从2012年开始 , 台湾健保面临着穿底的风险 , 健保局开始不断传出亏损的消息 。每次台湾进行大选 , 为了争取选民 , 不同的党派的参选人更是将“所有人不花钱就能看病”的承诺发挥到了极致 。 他们无力对民众履行的承诺时 , 就将矛盾转移到医院和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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