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螺社区.|新书推荐|杨早、凌云岚:《拾读汪曾祺》——献给汪曾祺百年诞辰( 三 )


而我的身份 , 比较多重 。 我既是一个汪曾祺的研究者 , 也算是高邮流散在外的子孙 。 虽然从小没在高邮呆过 , 但户口本、学生证上明晃晃的“籍贯:江苏高邮”总是一种印记与提醒 。
1987年 , 生长在四川的父亲头次回高邮 。 当时汪曾祺自然已是文学名家 , 但还没有今日的地位 。 因此父亲去高邮 , 还是为了追寻从小在曾祖母、祖父、三祖父口中听得太多的故乡 。 他在游记里写道:
站在汽车站前面的公路上 , 往南 , 可望见建于明万历年间的净土寺塔;往东 , 可望见文游台 。 西面有三条马路通向城内:居中一条通至北门口 , 两旁是机关、住宅和商店 , 可算作新城的中心 。 北边的一条环城而行 , 接通继续北上的公路 。 南边那条马路通向旧城东门 。 三条马路都是新修筑的 , 我挑了南边那条路进城 。
城门口是县立中学 , 似颇大 , 未入 。 过县立小学(今名实验小学) , 记得父亲说过他曾在此就读 , 便入内看了看 。 房屋大抵还是解放前或五十年代所建 , 没有什么新的气象 。
父亲看到的高邮 , 三十二年来 , 变化当然巨大 , 但旧城格局仍在 。 他那年去高邮 , 最想看的是造成这座“盂城”(高邮县城低于运河与高邮湖水面 , 形似覆盆而得此名)的大运河 , 只因“祖母在世时常常说起 , 运河高邮段河床高于街面 , 发大水时河面竟与城墙一般儿高 , 一旦堤溃 , 水头势不可当 , 淹至屋檐 。 人们只好蹲踞在迭起的八仙桌上 , 或坐进洗澡的大木盆 , 随水漂去 。 结局可想” 。
现在去看运河故道 , 夕阳西下 , 渔舟二三 , 波光映日 , 柳影婆娑 , 于清风碧草中徜徉 , 大略很难想象1931年大水决口时城为泽国 , 人为鱼鳖的凄惶图景 。 只是我每逢走到运河堤上 , 总会想起父亲当年在此的“招魂”:“魂兮归来 , 祖父!魂兮归来 , 祖母!魂兮归来 , ?叔!你们远离故乡 , 颠沛流离 , 饱经苦难 。 愿你们魂归故土 , 永得安宁!”
关于那段家史 , 也是大时代中平凡家庭的常见运命 , 不必细说 。
所想说的 , 是我与汪曾祺的因缘 , 不只是原籍同乡 , 也不只是沾亲带故 , 或许最大的缘分 , 是“三代读汪”的连续性 。 从三爷爷杨汝? , 站在重庆的书店里读《邂逅集》 , 并于1980年代与汪曾祺的频繁通信;到父亲读现代文学研究生 , 数度到汪寓访问本人 , 从北大图书馆借抄《邂逅集》 , 撰写《汪曾祺四十年代小说的两种调子》;再到我兜兜转转 , 从近代报刊研究进入当代文学 , 再返身“小说民国” , 最后将汪曾祺的“打通”变成自己的学术落脚点之一……这一条不绝如缕的线索 , 细细想来 , 很有意思 。 因此本书附录了讨论杨汝?与汪曾祺通信的文章 , 也有父亲杨鼎川1994年对汪曾祺的采访 , 用意无非是纪念这一段“三代读汪”的因缘 。
本书选择的解读文本 , 都是与高邮有关的小说 。 这当然是故意的 。 汪曾祺的小说里 , 有三分之二的篇什 , 都是有关高邮的 。 而诚如杨汝?所说 , 最“汪派”的小说 , 也都在他的高邮书写之中 。 而我 , 一向坚持一个角度 , 将汪曾祺作为“高邮传记之作者”来考量他的创作 。 这并不是说 , 汪曾祺关于昆明 , 北京 , 上海 , 张家口的作品不重要 。 但是 , 高邮是他“一张邮票大小”的故土 , 对于高邮时、人、地细致的书写 , 是汪曾祺最触目的特色 , 也是他对中国现当代文学最大的贡献 。 这是个人的观点 , 于是也就将这本小书的讨论对象 , 锁定在了“汪曾祺写高邮” 。
关于本书 , 需要致谢的人很多 。 感谢汪朗老师的提点帮助并作序 , 感谢汪朝老师的答疑解惑 , 从事汪曾祺研究的小伙伴们:李建新、王树兴、徐强、苏北、龙冬、王道诸兄给我的助益 , 高邮姚维儒先生、任俊梅女士(我得叫“奶奶”)讲述与解答高邮故实 , 还有已故的堂叔祖杨汝栩先生——他是最了解高邮的人之一 。 刊发本书部分文字的《光明日报》《文艺争鸣》《当代作家评论》《文艺报》《南方文坛》诸位编辑……肯定还有很多未曾提到的名字 , 果然谁都不是孤立的礁石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