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雪华心理师|席慕蓉：不忘的时刻( 二 )
深沉而圆润、美丽而又悲哀忧郁但又充满希望；艺术家的命运都隐藏在那不绝如缕的歌声里了 。 而在那一刹那间 ， 我也开始了我的转变 。
第二天早上 ， 在艺术学院的画室里 ， 我画了那张到今天还很喜欢的画：
“一条河流的梦 。 ”
5
孩子出生后改变了我很多 ， 足足有好几年不能画画 。
历史博物馆很早就给我安排过时间 ， 但是怀孕、生产一次次地耽搁了下来 。
终于有一年 ， 决定了日期 ， 也决定了不再延期 。 女儿已三岁有人帮忙照顾 ， 不上课的时候 ， 我开始把自己关在室里画大幅大幅的油画 。
但是 ， 总觉得有些什么和以前不一样 ， 有些什么在心里牵绊着 ， 总想知道 ， 孩子现在在做什么？
有一次 ， 一开门 ， 看见女儿坐在画室门外 。 她知道妈妈在画画 ， 不能吵 ， 可是她又舍不得走远 ， 不知道一个人在门外坐了多久 。
看着她乖乖小小的背影 ， 我的心疼得好厉害 。
6
丈夫是研究雷射的 ， 但是 ， 从小对数学与物理都害怕的我 ， 对他的工作一直不感兴趣 。
直到有一天 ， 我亲眼看见长长细细的雷射光束 ， 在经过折射或反射的处理之后 ， 能够出现那样光彩夺目、细致复杂的画面时 ， 我不禁屏息 ， 然后欢呼 。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世间竟会有这样美丽而又千变万化的光线 。 它唤醒了我很多似有若无的记忆 ， 它替我说出了很多我一直想要说的话和境界 。
从此 ， 我对雷射另眼相看 ， 当然 ， 对丈夫也一样 。
7
父亲在德国教了十几年的书了 ， 前年和母亲一起回来一次 ， 在我石门的家里发现一面镜子 ， 母亲微笑地向父亲说：
“这不是谁送我们的结婚礼物吗？”
母亲十九岁出嫁 ， 这一面镜子照过我母亲十九岁的容颜 。 然后 ， 三十九、五十九岁 ， 今日的母亲已银丝满首 ， 但是这一面长形的镜子除了镜架略有斑剥之外 ， 镜面仍然完整 ， 而且还带有一层冷冷的清冽的光泽 。
今夜 ， 这面镜子仍然摆在我的画室里 。 对着它 。 我好像对着所有过去的日子、过去的流年 。
于是 ， 我在一张张新的画布上 ， 开始画了许多的镜子：“时光会逝去 ， 美会留下 。 ”
后记
我不过是个平凡的妇人 ， 但是 ， 我知道 ， 我在做的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 很多人都为我牺牲了一些；我的父母、我的姊妹、我的丈夫、我的朋友 ， 甚至 ， 我的孩子 。 他们都或多或少地为我牺牲了一些他们珍贵的东西 ， 我才能在今天坐下来画我爱画的、想画的事物 。 我深深地感谢他们 。 对他们来说 ， 我实在并不是一个艺术家 ， 我只是一个受他们无限宠爱与纵容的人 。
一九八零年十月
作者：席慕蓉 ， 散文家、诗人、画家 。
本文来源：《席慕蓉作品集》 ，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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