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深度|揭秘长江捞尸人生活：脏、臭、晦气……直面死亡，找不到接班人( 二 )
陈松说自己的“老汉”（父亲）去世时只有69岁 ， 他一度怀疑 ， 是江上的恶劣环境、不规律的生活以及浮尸的毒性 ， 夺去了本该属于父亲的健康和长寿 。 只是在前几年 ， 与父亲同为捞尸人的几个老爷子在80多岁的高龄仙逝之后 ， 他的这个怀疑才降低了一些 。
他庆幸自己是在结婚后才开始在江边坚守 ， 但在闲暇时也会后怕：如果没结婚就干这个 ， 会不会“连朋友都耍不到”？
陈松的担心并非多余 ， 在去见他的路上 ， 司机在与采访人员闲聊时就表示怀疑：捞尸体的那个人是不是一个人过？在得到否定答案后 ， 他一脸的惊愕 ， “哪家的女人会找上他？”
好在媳妇、女儿都理解他 ， 陈松又是幸运的 。 进入新世纪后 ， 陈松生活的那个小村子被拆掉了 。 4年前 ， 他们一家三口搬进了距离捞尸守望地约3公里外的安置房 ， 他们的身份也从村民变成了居民 。
9月25日下午 ， 陈松少有地回到家里 。 这天 ， 他在地铁系统上班的女儿也回家了 。 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 顺手还在江边的渔船上买了几条“江团” ， 还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包豆豉 。
到家后 ， 他熟练地将还活蹦乱跳的江团择洗干净 ， 开火炖上 。 “她喜欢吃这个” ， 忙着为家人准备晚饭的陈松满脸宠溺 。
“捞尸人”这个职业在公众心目中有太多的负面印象：脏、臭、晦气、不吉利……但生活总要继续 ， 被公众普遍认为的“不体面”的工作也总需要有人去做 。
而在长江边 ， 这个“不体面”职业 ， 陈松已默默承受了已近20年了 。
捞尸固然恐怖 ， 但也有温情的时候
夜深了些 ， 已经入秋的长江边 ， 凉意逼人 。 陈松穿上了刚上船时脱下的上衣 ， 有一句没一句地接着采访人员的问话 ， 一边玩他的麻将游戏 。 或是为避免尴尬 ， 他也不时拿起酒瓶 ， 招呼采访人员共饮 。
在采访人员提出“能不能在船上过夜时” ， 已过深夜10点 。 他爽快答应后没几分钟便又反悔了 ， “不安全 ， 都喝了酒” ， 陈松说着 ， 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 。
再次提及在捞尸过程中遇到的印象深刻的事情时 ， 陈松只是摇了摇头不再作声 ， 甚至连采访人员“半瓶酒换一个故事”的提议 ， 也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 在喝了一瓶啤酒之后 ， 只得作罢 。
9月26日下午 ， 他终于向采访人员敞开了心扉——
在一个不知年份的11月凌晨 ， 已经入睡的陈松起夜 ， 一眼看见江中漂着一具尸体 ， “我就开着船靠了过去 。 ”因为没被吓到过 ， 所以他把尸体固定在小船上之后 ， 好奇地将尸体翻了过来 ， 却被吓得不轻 。
陈松回忆 ， 那晚他把尸体固定到船尾后 ， 在船头抽了半天烟 。 自此 ， 他晚上打捞到尸体不再将其翻身 ， 用绳子固定好拴到船尾了事 ， “一般案件 ， 公安晚上出警的概率比较小 ， 都要等第二天天亮 。 ”
本文插图
▲陈松向采访人员回忆捞尸往事
“明天能不能带我捞一具？”红星新闻采访人员试着向他提出同行要求 。 他抬起头 ， 用另外一个故事打消了采访人员的这个念头 。
去年有人去给他拍照时也提过类似要求 ， “也是说不怕 ， 但真到捞的时候 ， 他吐得照片都拍不成了” 。 “水里的尸体跟旱地的不一样 ， 都被泡泛了 。 ”陈松说 ， 特别是溺死的人面相更恐怖 ， “肚子鼓得大大的 ， 眼睛瞪着 ， 一般人受不了 。 ”而有时他又不得不亲自与尸体直接接触 ， “又腥又臭 ， 几天都洗不掉 。 ”
故事除了恐怖 ， 也有温情的——
今年7月份 ， 他捞到一个70多岁老人的尸体 ， “得了癌症不愿意拖累孩子 ， 跳江寻了短见 。 ”家属找过来时哭得一塌糊涂 ， 在场的人都感到心里难受 ， “看他们也不像没钱人” ， 老人的决定让家人接受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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