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国感染了新冠

文 | 方肉写在前面我在美国中西部威斯康星州的一家罐头厂工作 , 今年5月刚刚获得食品科学系的学士学位 。 目前因为感染了新冠 , 所以暂时在家养病 。说起来 , 这是我写的第二篇有关疫情的文章 。 上一篇是3月18日写的 , 那时我还在担心戴口罩是否会招来一些异样的眼光 。 不成想 , 一晃已经过去半年了 。前几天和研究生院的朋友讨论:在这段日子里 , 我们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她说她每天待在家里 , 最大的困难就是处理脑海里成千上万的想法 。 而对我来说 , 在这段日子里 , 最大的困难之一就是对抗疫情带来的焦虑 。 写作是我对抗这些焦虑的方法 。 我总是回避书写疫情 , 它让我变得更加焦虑 。 但事到如今 , 我觉得我的体验也许能够为大家提供一个关于疫情的新视角 , 或者说我的经历能对大家有一些帮助 , 所以我想努力克服这样的焦虑 。毕业之后还是从头说起吧 。今年1月 , 我接下了美国罐头厂的一份质检工作 。 新冠的大规模蔓延是在3月份 , 学校里所有的课程都转为线上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立即准备回国 , 也有朋友在航空公司不断的放票和退票之间纠结 。 有朋友的父母临时为孩子抢到了票 , 孩子只有几个小时的事情收拾行李 。 有朋友被研究生院录取 , 但最终还是是选择了回国 , 在网上继续学业 。美国的工作机会得之不易 , 我自己为这个机会付出了很多 。 再三考量下 , 我决定待在美国工作 。远程办公不适用于我的职位 。 厂里的生产季节是6月-10月 , 在这期间 , 我负责夜班的质检监督工作 , 每周工作72个小时 。当我和朋友们说起自己的专业——食品科学的时候 , 大家都以为我是个烹饪专业 , 或者是营养学专业的学生 。 食品科学更多是指包装食品背后的世界:从产品研发 , 法务法规 , 专业服务 , 再到质检 , 每个流程都少不了食品科学家的参与 。 而质检 , 就像是生产行业当中一双“隐形的手” 。以我工作的罐头厂举例吧 , 质检部门负责监控罐头的热处理环节是否合规 , 罐头的密封是否合格 , 罐头产品是否符合消费者的要求(口味、口感、颜色、气味 , 等等) 。 当大家在超市拿起一个罐头的时候 , 恐怕是很难想象一罐符合食品安全条例、口感清甜的玉米罐头背后的世界的 。 可以说 , 质检部门就是这个世界的守卫者之一 。 在工厂的生产季节 , 质检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环节 。 作为初出茅庐的大学毕业生 , 抱着对于食品科学的爱和对于食品安全的责任感 , 在这个非常时期开始了我的工作 。工厂里的日子作为中国人 , 我的防疫工作没有因为美国的大环境而松懈下来 。在公司 , 我时刻佩戴口罩 , 随身戴着酒精小喷瓶 。 在疫情期间 , 我工作的一部分也是负责监督大家有没有戴口罩 。 威斯康星州的规定要求大家在室内外都佩戴口罩 , 违者处以一定的罚款 。 厂里的规定是要求大家佩戴口罩或者面罩 。 以我的医学常识来说 , 面罩是挡不住什么的 。 但是我没有太多可以控制的空间 , 能让大家遮住口鼻就不错了 。我常在厂里巡逻 , 大家总是看到我之后才把自己的口罩戴好 , 或者是把面罩放下来 。 大家佩戴的口罩方法也是五花八门 , 而大多数口罩是自制的布口罩 , 有些是滑雪的时候戴的那种可以遮住口鼻的长款脖套 。 大家喜欢把鼻子露出来 。 有些工人喜欢把浅色的那一面朝外戴 , 他们和我说浅色的那一面让他们的皮肤发痒 。我在美国感染了新冠
(面罩长这样)厂里要求所有的季节工人在进厂之前进行核酸检测 。 大多数工人是墨西哥裔 , 来自德克萨斯州或者是墨西哥 。 当时两地的疫情很严重 , 除了核酸检测以外 , 工人们也需在住处隔离一段时间才能来上班 。 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住在集中的宿舍 。 宿舍的管理人员负责管理监督工人的隔离情况 。8月份的一个晚上 , 管理人员来厂里带走了两名工人 , 一时间人心惶惶 , 大家都误以为那两名工人是阳性 。 后来才发现这是一场乌龙 。 但这让工人们和我局促不安 , 我跟妈妈提起这件事情 。“要不然 , 就辞职吧?”妈妈这样问我 。朋友们也问过我这一点 。 为什么我不辞职呢?美国已经有食品厂发生过大规模的感染了 。为什么不回国呢?我想可能是为了刚刚经济独立的自由 , 在公寓里等着我的小猫 , 为了自己的食品科学梦想 。 我想要用自己的学识和力量 , 填饱更多人的肚子 。 说实在的 , 是一种年轻人在心里憋着的恶气 , 和想要向世界的险恶证明自己的决心 。 一个大学刚刚毕业的外国人 , 是如何在美国的罐头工厂里做出一番成绩的 。但是 ,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 , 我是心怀侥幸的 。 我深信着自己不会感染 , 我不知道这样的自信从何而来 。 也许我需要这种自信 , 才能有勇气出门上班 。 为了安慰妈妈 , 我跟她说 , 如果工厂有一例阳性 , 我就会辞职 。九月二十号 , 有同事跟我说起:有仓库的工人感冒了几天之后 , 被送去做核酸检测了 。 在那一周里 , 仓库的工人病倒的越来越多 。在美国 , 每个人的检测结果都属于个人隐私 。 如果在厂里工作 , 医院得到结果后会直接通知公司HR 。 除此之外 , 没有人能知道对方的检测结果 。 我想起3月份的时候 , 有人在我住的公寓里 , 看到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把住户抬出去 。 能知道那是哪层的住户吗?”妈妈当时问我 。 当然了 , 我们不知道 。到了九月二十五号 , 工人们发现有一位仓库的工人是阳性 。 焦虑的情绪在厂里蔓延 , 我不打算辞职 , 也因此和妈妈大吵一架 。 长时间的高负荷工作反而让我更加执著 。 厂里不会因为一名工人感染就停止生产 。 按照计划来说 , 我们10月中旬便会结束生产 。 生产季节里是没有请假这一说的 。再者 , 对我来说 , 在那个时候辞职就意味着向艰苦的环境认输了 , 意味着过去3个月的辛苦工作都付之东流了 。 我不想向生活中的磨难和不确定低头 。 我不愿意在长大成人的时刻放弃 , 缩回自己的舒适区域 。厂里第一位感染的工人是我们质检部门的员工 。 每天 , 我都要处理她经手的文件 。 我与她的接触不算太多 , 也不太少 。 几番评估以后 , 我决定自己去做一次新冠检测 , 就为了让自己安心 。在我居住的城市里 , 新冠检测是免费的 。 政府将一个大的体育馆改造成了一个检测中心 。 大家提前在网上注册 , 填一些基础信息就可以了 。 我上班的时间是从晚上7点到早上7点 。 检测中心的开放时间是早8点到下午4点 , 周二和周四是晚上8点关门 。 我每周日休息 , 但是周日的时候检测中心不开门 。 于是 , 我决定下周二(九月二十九日)上班之前去做检测 。二十九号下午 , 我起来有点不舒服 , 感觉喉咙有点干 , 脑袋也晕乎乎的 , 更多的是因为我闻到一股感冒的味道 , 是一种大病初愈后才有的味道 。 我试图向妈妈解释这样的味道:我鼻腔里充斥着一种草药的酸味 , 像一层薄膜一样隔断我和外界的联系 。 这种酸味也控制着我的脑袋 , 我感觉晕乎乎的 。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生病 , 也许是上班的压力击倒了我 , 也许是连续很多天的夜班让我的大脑做不出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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