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大山里的支教老师:我愿一辈子“作秀”( 三 )


“附近几十个村子都去过了 。 走出了一条长征路 , 这是绝不夸张的 。 ”杨明说 。
杨明的脚上全是伤口 , 每到冬天 , 就像冻疮一样开裂 , 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 用了不少药都不管用 。 一次他走在家访路上 , 一个学生的奶奶招呼“杨老师 , 来我家坐一下 。 ”她拿出一双毛线织的鞋 , 用方言说“你这个脚皲裂开了 , 这是冻伤了 , 你试试我这双鞋 。 ”杨明穿进去 , 不大不小 , 非常合脚 。 温度从脚心向上蔓延 。
一次家访途中 , 杨明在山上发现了一所无人问津的小学校 , 要爬一个多小时才能上去 。 学校一百个学生 , 只有五六个老教师 , 还在修建 , 非常简陋 , 灯光昏暗 , 兔子和鸡就在院子里来回跑 , 旁边有几个孩子看上去年纪很小 , 在收割玉米秆子 。
这所学校就是杨明后来支教了七年的观音洞镇景山小学 。
艰难的选择
一年后 , 支教队员纷纷离去 。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 , 杨明考了贵州省黔西县特岗教师 , 选择继续留下来 , 在景山小学教书 。
邹安权也很诧异 , “本地老师都没有像他那样走几个小时山路去做家访 。 一个外来的老师这么拼命 , 我敢说远近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 。 ”邹安权也选择了景山小学 , 和杨明继续做同事 。 杨明会教老师们用电脑 , 他也是学校里唯一一个有智能手机和懂英语的人 , 学校的大事小情都要他来帮忙 , 他不懂拒绝 , 经常就熬夜工作到凌晨 。
“现在他头发比我的还白 , 和刚来时比 , 简直变了一个人 。 我们早就拿他当我们家乡人来看待 。 ”邹安权说 。
杨明舍不得这些孩子 。
他记得有一个学生的家 , 就是一间砖砌的小平房 , 只有空空的几面墙 。 家里连一个像样的杯子也没有 , 就是用塑料矿泉水瓶剪成的杯子 。 农村房顶高 , 只有一个吊灯 , 孩子晚上写作业时光线很弱 , 一直揉眼睛 。 在心愿卡上 , 很多孩子写下“我想要一个台灯” , “我想要一张书桌” , “我想要一盒水彩笔” 。
“其实有的人家不是买不起 , 但就是没想到 , 没有这种教育理念 。 ”杨明叹气 。
还有一些孩子父母在外打工 , 是爷爷奶奶或者其他亲人带大 , 在心愿卡上 , 他们写的是“希望爷爷奶奶能有个按摩的洗脚盆” , “想给伯伯买一件厚衣服跑摩的穿 。 ”
这些心愿杨明都会帮孩子们实现 , 早些年做老师时他的工资每个月只有一两千 , 但他大部分都花在学生身上 。 自己的衣服就在淘宝上买几十块钱的 , 一穿就是好几年 , 刚来支教的短袖到现在他还在穿 。
除了基础的文化教育 , 杨明也带孩子们上劳动课 。
农村的原生态茶叶很好 , 杨明就带着学生们去山上采茶、挑选茶叶 , 一起做茶 , 做好的茶叶他在朋友圈卖了几百块钱 , 五十块钱一两 , 比村里人平时不加挑选卖的茶叶高十几倍 。 卖茶叶的酬劳他分给孩子们 , 大家特别开心 。 中秋节前 , 他在网上买模具 , 看教程 , 教孩子做月饼和绿豆糕 。 端午做粽子 , 清明做茶叶 。
刘廷江是景山小学的首任校长 , 看到偏僻的小学来了一个年轻大学生 , 喜悦难以言表 , “不要说杭州 , 就是贵州其他城市来的 , 我们都很高兴 。 他和学生们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玩 , 还教少数民族的老人识字 。 孩子们喜欢他带来的那种外面世界的东西 , 成绩也明显提高 。 ”
杨明是有机会离开大山的 。 2012年 , 他买了考研的教材 , 想利用空闲时间多学习 。 工作占据了大部分精力 , 复习的时间很少 。
杨明没想到自己会考上 。 但第二年 , 他收到了重庆市委党校哲学系的录取通知书 。 邹安权和几个老师劝他为自己的前途考虑 , 去读研 , 家人也希望他去读研 。 但学校的领导想留住他 。 整整一个暑假 , 他都留在学校里纠结到底要不要去 。
决定去读研的前一天 , 孩子们红着双眼把留言卡送给了杨老师 , 上面写着周华健《朋友》的歌词 , “朋友一生一起走 , 那些日子不再有 。 一句话 , 一辈子 , 一生情 。 ”杨明拿着那张沉甸甸的纸 , 流下了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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