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亚阿冲突30年( 二 )

特稿|亚阿冲突30年
阿塞拜疆总统阿利耶夫 。 人民视觉 资料图谁是主人谁是客尽管在欧洲受过高等教育 , 阿纳尔并不讳言是情绪而非理性的力量驱使他支持阿利耶夫的政策 。 仅仅在几个月之前阿塞拜疆国内爆发反阿利耶夫政府游行示威的时候 , 他还在社交媒体上为抗议者声援 。 但一说到亚阿冲突问题 , 他直言称阿塞拜疆全社会确实对亚美尼亚有意见 。 事实上 , 在首都巴库和阿塞拜疆的各个城镇 , 不少从亚美尼亚离开的阿塞拜疆人和他们的家人好友构成了一股无法忽视的政治力量 , 坚定地支持着阿利耶夫的强硬姿态 。阿利耶夫总统本人的家庭正与这段历史息息相关 , 他们曾居住在亚美尼亚境内 。 阿利耶夫的父亲、前总统海达尔·阿利耶夫来自亚美尼亚南部小村塔纳哈特 , 不少阿塞拜疆人曾在此与亚美尼亚邻人混居 。 海达尔一家后来搬到了纳切希万 , 那是一片夹在土耳其和亚美尼亚之间的阿塞拜疆飞地 。亚美尼亚南部山区中散落着很多像塔纳哈特这样的小村和城镇 , 80年代末的冲突以前 , 它们多有亚、阿两族人民和谐共居的历史 。 34岁的亚美尼亚人安娜希特家住距塔纳哈特不远的小镇锡西安 , 离爆发冲突的纳卡地区只有三十多公里 。 三十多年前 , 安娜希特的父母正是从纳卡举家搬来 , 从此定居锡西安 。“那时苏联还没解体 , 但亚、阿两国围绕纳卡的争斗已经开始 , 当地发生了很多暴力活动 , 治安十分恶劣 , 人人都感觉到局势可能会恶化 。 家里正好有亲戚住在亚美尼亚南部 , 我爸妈就搬了过来 。 ”安娜希特说 。1988年2月下旬 , 纳卡地区的亚美尼亚人发起了街头运动 , 要求从阿塞拜疆脱离 , 最终加入亚美尼亚 , 随即亚美尼亚国内也发生了类似的集会 。 一些阿塞拜疆城镇则出现了反对纳卡独立的抗议活动 。 最初阶段的和平集会之后 , 两名阿塞拜疆年轻人在两族冲突中不幸死亡 , 引发阿族抗议者的愤怒 。 在阿塞拜疆的苏姆盖特市 , 当地的亚美尼亚社区遭暴力攻击 , 26名亚美尼亚人被杀 , 还有数十人遭强奸或殴打 , 事件性质之恶劣震动整个苏联 。特稿|亚阿冲突30年
当地时间10月22日 , 纳卡地区 , 街上的两位居民 。 人民视觉 图一时间不安情绪在纳卡的亚美尼亚社群中弥漫 , 国际舆论联想起20世纪初的亚美尼亚大屠杀 , 担心再次出现民族仇杀 。 这种氛围之下 , 安娜希特父母离开了可能爆发冲突的纳卡 。安娜希特当时尚小 , 现已无法回忆起全家卷起铺盖从纳卡离去的情景 。 不过 , 就在几年之后 , 她亲眼目睹了一次方向完全相反的大移民 。 1992年2月 , 一些被复仇情绪冲昏头脑的激进亚美尼亚武装分子在霍贾利制造了另一起骇人听闻的暴行 , 数百名试图逃离的阿族平民被杀 。恐怖氛围之下 , 一批住在锡西安的阿塞拜疆人被迫离开了久居之地 。 他们和纳卡地区的同胞一样 , 成为流离失所的移民 。 “那是在1994年 , 我们的阿塞拜疆邻居在清晨的浓雾中离去 。 我还依稀记得爷爷和爸爸妈妈前一天给几家邻居搞了个低调的送行聚会 。 ”安娜希特回忆说 , “临别时有些亚美尼亚人主动开车将阿塞拜疆邻居送往边境 , 再由俄军士兵接手来确保这些人的安全 。 ”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作为加盟共和国加入苏联后不久 , 莫斯科就进行了一系列行政区划调整 。 1923年 , 纳卡地区被划入阿塞拜疆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 。 不过当时 , 亚、阿之间的人员流动基本畅通 , 纳卡地区的居民可在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之间自由往来 。二战爆发后 , 两族年轻人大量参军 , 在同一面苏联旗帜下抵抗纳粹德国侵略军 , 安娜希特的爷爷就是其中一员 。 “我爷爷能说流利的亚美尼亚语、阿塞拜疆语和俄语 。 ”她说 , “正是在服役和作战期间 , 他结识了一些阿塞拜疆族战友 。 1988年亚、阿双方‘撕破脸’后 , 爷爷常私下表示惋惜和无奈 。 ”苏联时期 , 不同民族并肩作战对抗外敌是官方在高加索地区推崇的主流二战历史叙事 。 不管是在阿塞拜疆还是在亚美尼亚 , 苏联政府都曾设立不少苏军士兵纪念碑 , 其中不乏亚、阿两族烈士 。 安纳希特还清楚地记得 , 直到四、五年以前 , 每逢苏联卫国战争胜利纪念日都有亚美尼亚当地居民来到阿塞拜疆族烈士的纪念碑前献花 , 但2016年冲突再起后 , 类似的行为逐渐绝迹 。今年9月战事爆发后 , 当地政府已经“自发”地移除了这些为阿塞拜疆人而立的纪念碑 。 另据《纽约时报》报道 , 类似的事情在亚美尼亚南部多地发生 。 “毕竟它们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 以后亚美尼亚人要纪念自己的英雄 。 ”安纳希特说 。特稿|亚阿冲突30年
特稿|亚阿冲突30年
战场上的炮弹残片 。三十年冲突 , 什么变了 , 什么没变?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米歇尔·巴切莱特10月8日就纳卡局势表示 , “令人担忧的是 , 最近几天人口稠密地区成为目标 , 冲突地区及其周边区域都遭到重型武器轰炸 。 ”巴切莱特还对有关交战双方使用集束弹药的报道表示关注 。 这是一种从空中或通过大炮发射出的弹药群 , 其中许多炸弹无法立即爆炸 , 会对平民构成长期威胁 。 2010年 , 《国际禁止集束炸弹公约》已禁止缔约国制造并使用该类炸弹 。与1992到1994年的全面冲突和2016年的短暂交火不同 , 今年的战斗显然更加残酷 , 交战双方都是正规的武装部队 , 大量使用进口武器 。 有分析认为 , 此次战争中所使用的高科技武器让这场长达28年的战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破坏性 。 英国《卫报》报道称 , 在冲突的前两周中 , 已有至少7万亚美尼亚人逃离纳卡 , 难民流动的速度已超过了1992到1994年的战争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 , 阿塞拜疆在作战时使用了土耳其制造的Bayraktar TB2无人战斗机和以色列制Harop自杀式无人机 。 还有视频显示 , 阿塞拜疆动用了以色列最新制造的LORA短程弹道导弹 。 而在亚美尼亚一方 , 虽然由于国力所限 , 军事资源捉襟见肘 , 但也配备了俄制“龙卷风”火箭炮和“伊斯坎德尔”战术弹道导弹等技术装备 。多家国际媒体的视频画面显示 , 有土耳其军队官兵出现在纳卡战争阿塞拜疆一方 。 不仅如此 , 土耳其空军甚至直接接手了阿塞拜疆部分空战的指挥 。 但阿塞拜疆政府否认存在亚方指责的土耳其军队及其他国家“恐怖分子”参与战争的情况 。 领导人阿利耶夫明确表示 , 这次冲突 , 已跻身“全球军力50强”的阿塞拜疆的战略目标就是夺回整个纳卡地区 , 还包括此前被亚美尼亚军队控制的纳卡地区周边的几处阿塞拜疆领土 。亚美尼亚更多倚重海外亚美尼亚人的支援 , 这与90年代的战争倒是十分类似 。 只不过那时来的“志愿者”多为俄罗斯人、奥塞梯人或其他斯拉夫民族雇佣兵 , 而如今在埃里温降落的飞机送来的却是一批批带着亚美尼亚血统的法国人、美国人或黎巴嫩人 。在战线对面 , 同样有一个“国际纵队”赶来助战 。 据《卫报》报道 , 当年有很多车臣、阿富汗“圣战士”(Mujahideen)来到阿塞拜疆参加战斗 , 到了如今 , 却换成了土耳其军人和埃尔多安送来的“叙利亚军团” 。“我家人在上世纪90年代的冲突中见过那些阿富汗或车臣‘圣战士’的样子 , 我那个参军的叔叔还和他们打过仗 。 他们常常穿着飘动的白色衣服 , 并总是带着头巾 。 ”安纳希特对澎湃新闻回忆说 , “20多年过去了 , 现在埃尔多安又送来了叙利亚人 , 看来有些事情是很难改变的 。 ”“叙利亚政府官员跟我们确认过 , 确实有一批来自伊德利卜等地的反政府武装分子去了纳卡前线 , 埃尔多安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用船把这些宗教极端分子在东地中海上运来运去 。 ”长期穿梭于贝鲁特、大马士革和巴格达的亚历山大告诉澎湃新闻 , 他是一家援助中东地区基督徒的NGO在叙利亚地区的负责人 , 同时长期关注伊德利卜地区的叙利亚武装分子情况 。一名居住在纳卡地区的亚美尼亚裔叙利亚人霍维格则向英国《卫报》讲述了他的故事 , 他在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时逃到了纳卡 , 此后一直在当地经营餐馆 。 眼下他正积极帮助前线的亚美尼亚军队筹划食物供应 。“真是又好笑又悲伤 , 战争怎么总是跟随着我们叙利亚人?”他说 。本文来自澎湃新闻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