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中国烟草史:明清时期烟草被看作是一种中药( 三 )


阴阳二元论是中国宇宙观中最根本的分类 , 支配着元气最初可以感知的转变 , 化为物质世界的无数现象 。作为变化的动力 , 这两个互补的对立面不断地相互作用 。阴与黑暗、寒冷、潮湿、被动、月亮、夜晚和女人的天性相关;阳象征着光明、干燥、太阳、火焰、温暖、主动和男人的天性 。在身体中 , 阴和阳调节气(对生命和健康必不可少的、有生殖力的阳性能量)和血(阴性活力以及携带它们的体液)的运行 。通过协调关键的阴阳力量以确保气和血在全身的适当流通 , 健康得以维持 , 生命也得以延续 。当阴阳之间的微妙平衡以某种方式被打破时 , 例如六种无节制的行为(六淫)、运动或情绪过激、性欲过多或性生活过度放纵、饮食不当或过量 , 或者欲罢不能的吸烟 , 疾病就会发生 。可摄取物改变身体阴阳平衡的有效能力促使人们密切关注通过口或鼻摄入的所有物质的药用属性 。根据中国的天人合一观念 , 每种可摄取物都拥有一种或多种称作五味的阴阳特性:甘、酸、苦、辛、咸 。甘味和辛味的特性为阳;其他三味为阴 。此外 , 摄取的东西也具有寒、凉、温、热的特性 。一种特定物质的味与它在口中的味道可能有关 , 也可能无关 , 这表明该物质一旦被脾胃摄取 , 最有可能对脏器功能系统产生影响 。与烟气相关的辛味则从胃直接行至肺 。
受这些概念的影响 , 17世纪的观点认为 , 习惯性吸烟是不健康的 。例如 , 与同时代的许多人一样 , 哲学家方以智将烟气视为一种烈性的药物 。方以智警告说 , 长期吸烟会损害肺腔(肺焦) , 以致所有其他药物都无法发挥药效 。由于过度吸烟而遭受肺疾之苦的人会突然吐出一种淡黄色痰液并死亡 。清初士大夫施闰章也告诫读者烟草消费对健康的危害 , 他提到蜜蜂在吸吮烟草的花蜜后“皆立死” 。他还讲述了一个朋友的故事 , 这个朋友非常喜爱烟草 , 而且一天吸烟在一百次以上 。根据施闰章的记述 , 这个人后来得了一种怪病 , 使他的头肿起来 , 牙龈长出渗着脓液的疮 。这位友人虽然康复了 , 但一度在死亡边缘徘徊 。像酒或者任何烈性的可摄入物一样 , 过量吸入的烟草是有害的 , 而且可能危及生命 。从中国药物疗法的角度来看 , 这些特性意味着烟草具有相当大的毒性(有毒) 。这并不表示它是一种完全不能使用的物质 , 而是一种可以小心地用于治疗急性病症的药物 , 诸如南方偏远地区特有的瘴气引起的间歇性发热 。正如奥林热(FrédéricObringer)所论证的 , 中国有一种悠久的传统 , 即利用包括雄黄和砒霜等砷化合物在内的毒性药物治疗间歇性发热(疟和瘴) , 其中包括生物医学鉴定为疟疾的疾病 。人们普遍认为烟草具有预防和治疗瘴气的退热功效 , 这无疑是16世纪烟草在亚热带的中国沿海地区迅速流行的原因之一 。姚旅观察到 , 吸烟可以预防瘴气 。他还指出 , 将碾碎的烟叶做成膏药涂在头皮上能杀死头虱 , 17世纪的欧洲药学家也知道这种做法 , 美洲印第安人在接触外来文化之前经常这样做 。倪朱谟是最早描写烟草的儒医之一 , 他判断这种药物的味是苦和辛(味苦辛) , 其气的属性为热 。他将烟草置于“毒草类” , 从而强调这是一种必须谨慎使用的烈性药物 。在他看来 , 烟草之气被吸入时 , 能够抵挡风雨之寒、山蛊之气和鬼邪之力这些可能导致间歇性发热的东西 。与倪朱谟同时代的张介宾也强调了烟草治疗和预防南方热病的功效 , 在接下来的章节中 , 我们会更细致地探讨他为吸烟提出的复杂理论依据 。张介宾讲述了一则轶事 , 吸烟的士兵进入充满瘴气的云南境内 , 却没有染上任何疾病 。在他的本草目录中 , 张介宾将烟草类比于在整个华南地区都广泛使用的槟榔 。张介宾指出 , 烟草的功效虽然比槟榔更强烈 , 但它们都能够增强身体之气 , 从而提高对疟疾的抵抗力 。因此 , “而今则西南一方 , 无分老幼 , 朝夕不能间矣” 。由槟榔树的果实、蒌叶椒植物的叶子和熟石灰(通常取自牡蛎壳)制成的槟榔在东南亚和中国沿海地区有悠久的历史 。当少量槟榔被咀嚼时 , 这些化合成分的汁液使身体精力充沛 , 产生一种轻微的愉悦感;槟榔碱是槟榔子中的主要生物碱之一 , 在刺激中枢神经系统方面具有与尼古丁类似的作用 。然而 , 较大的剂量通常导致镇静作用 。历史上 , 在所有消费槟榔的亚洲地区 , 槟榔被认为具有广泛的治疗用途 , 包括促进消化、治疗腹泻、排出寄生虫 , 以及预防蛀牙 。在华南 , 槟榔最常见的医疗用途是预防由瘴气引起的间歇性发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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