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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bookshop|对话的成分｜1200写作计划·入围作品19( 二 )


她从一个遥远的地方来见我 ， 已经一周过去了 ， 她还在这里 。 按照她以往的习惯 ， 应该很快就会离开我 ， 去另一个未知的地方 。 她来之后的好些日子 ， 我们时不时地就会走在那条长长的向阳路上 。 在这条路上 ， 我们注意着树木的阴影 ， 谈论着我的母亲 ， 还有我们整日幻想要做的事情 。 我们的对话有时温柔 ， 有时粗鲁 ， 它们是毫无缘由的 。 我们仿佛正爱着 ，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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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失去 ， 生命里的一切；我开始失去 ， 我所写下的这些词语和句子；我开始失去一座城市的我所注意过的橱窗；我开始失去我停留过的房间里死去的栀子花凋零的味道；我开始失去每一条我走过的路的方向 。 我开始失去 ， 并且每天都在同样地失去 。 只要我还以任何方式存活于这个世界 ， 那我陷入任何一段激烈的爱情 ， 任何一所别致的房子 ， 任何一座新的城市 ， 都无法阻止我的失去 ， 也不能使我的记忆随时发生在我的意识里 。 现在 ， 就连我仅剩的记忆 ， 我也无法确知它们是否可靠 ， 我的梦境清晰又透彻 ， 以致于我频繁地将它们混淆 。 我将梦与现实记忆里的痛楚挪到了一起 ， 它们是如此地一致 ， 使我受到伤害 。 我反复地做梦 ， 日复一日 ， 我还能失去多少个梦和多少新的记忆？
在我彻底失去记忆之前 ， 我能和你谈点什么呢？说说那次吧 ， 我突然从房间冲出去 ， 我说：“我要去雨中寻找一首诗的外衣 。 ”我急忙地冲进人群之中 ， 他们若无其事地擦过我的身旁 ， 我像一个刚刚与母亲失散的孩子 ， 多么害怕她已经沦为离我远去并且越来越远的人群中的一员 。 我用我的眼睛去描绘他们身上的反射 ， 我头脑里形成最尖锐而灵敏的忧郁 ， 我想他们能像我一样在街道上的一棵树下静止 ， 可是他们没有 ， 他们不停地走 ， 就像刚落在我脚下的枯叶 ， 有一股风在对它使劲 。
现在 ， 我又有一些新的记忆跑了上来 ， 那是关于我们——就你和我的 。 某个晚上 ， 我们仍然穿过了“亚星桥” ， 我们在一辆老式三轮车里坐着 ， 想在这里写一首诗 ， 但你说这里不太适合写诗 。 这辆车是太小了 ， 遮篷还挡住了天空 。 于是我们从车上下来 ， 我们走到一个宽敞地儿 ， 它是一个螺旋式的充满游乐园感觉的广场 。 你在阶梯的某一处坐下 ， 握着笔开始在一页空白的纸上试图接近九月 ， 而我在你的另一端 ， 用我的眼睛去寻找一首关于此刻 ， 我们之间的一首诗 。
你还在写 ， 我站着 。 这时候传来了一些刺耳的声音 ， 一个醉倒的人在呕吐 ， 但你并没有停止 ， 你仍坐在那儿 ， 仿佛你已经是你所坐的那块石阶的一部分了 。 我见到有人从你的背后经过 ， 有一道远处的光影落在你的身上 ， 很快就又移走了 ， 我注视着你 ， 以及从你身上正在消失的那些东西 。 难道这不是一首诗吗？我们已经是一首诗了 ， 只是还没有被写出来 ， 还没有变成一位诗人笔下的那些字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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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决定跑到这个城市来的 ， 还在这里租下了一间墙壁都是绿色的房子 。 我真不敢信 ， 她就这样跑到了我的生活中 ， 我们把那些我独自走过的路都走了个遍 。 她对我说了很多 ， 有好几个晚上 ， 她都讲自己快要消失了 ， 说自己是不存在的 。
我也不能证明你的存在 ， 没有人能证明 ， 你的或者我的存在 。 我已经忘记是你来到这里的具体第几个晚上 ， 我们在房间里喝酒 ， 你坐在地上 ， 而我坐在窗台上 ， 我说：“如果我从这里掉下去了你怎么办？”你说会去找我 ， 会沿着这面墙去找我 。 那这样 ， 我们算不算是存在的呢？还有天晚上 ， 我说：“如果我能做你身旁的一阵风就好了 。 ”当你决定要离开这座城市 ， 再次和我隔着遥远的距离的时候 ， 我就能跟着你去那些陌生的地方 ， 穿过悠长或阴暗的小路 ， 走到大海的面前 ， 躺在那里 ， 思量着：我究竟是不是存在？我在生活吗？有一阵风经过你的时候 ， 你也是存在的 。 即使 ， 那阵风现在还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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