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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bookshop|对话的成分｜1200写作计划·入围作品19(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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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过你 ， 我总是被人忘记 。 而你却说 ， 当我们有了如此多的共同时光之后 ， 它们已经像新生婴儿般诞生在我的记忆之中 。 那么 ， 我要如何忘记你呢？是什么会残忍地夺走我全部的记忆力而使我将你忘记呢？我暂时还拥有记忆力这项功能 ， 虽然我不能保证它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故障 ， 让我丧失记忆力 。 但在此之前 ， 在这项权利还未被剥夺走之前 ， 我是不会 ， 也无法忘记你的；即使我并不会总是谈起你 ， 和你说话 。 ”
你看 ， 她就是能将一句普通的“我不会忘记你”变成这样一段话 。
她常常把我们之间所说的那些话用文字的方式记录下来 ， 它们看起来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两个人在对话 。 我们谈“存在”、“失去”、“遗忘” ， 还有“爱” ， 我们也谈“食物”、“工作” ， 这些都是我们的生活 。 她总是说自己“没有生活” ， 我理解她所说的生活 ， 是随波逐流 ， 是失去感性 ， 是抛弃质疑 。 可是我想告诉她 ， 她在生活 ， 只是她的生活里充斥着的是她走到街上观察秋天和树叶的时刻 ， 是她写下我们之间她觉得美妙得像一首诗的时刻 ， 是她不顾一切地从一个城市奔向另一个城市的时刻 ， 这已经是她的生活了 。
我向她说起过 ， 别人常常感觉不到我的爱 ， 我也不知道是我表达得不够明确还是对方没有去感受 ， 可是 ， 爱这个东西不就是需要感受的吗？如果对方感受不到 ， 那对她而言 ， 我的爱并没有发生在她身上 。 只有感受到了 ， 才会觉得爱是发生了的 。 所以 ， 当我们感觉到爱 ， 那就是爱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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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 我想去找你 。 走到楼下的时候 ， 我看见有个老奶奶坐在门口 ， 她叫住我 。 我停顿了两秒 ， 走了过去 ， 在她旁边坐下 。
“你去哪里啊 ， 这么大的雨？”
“我去雨中 。 ”
你知道吗？我一直想着 ， 要如何向他们表达我爱着那些雨水 ， 爱它们在人们身上湿答答的味道；爱它们从房屋落到地上的形状；爱它们从一滴水变成一条河 ， 一道瀑布 ， 一片大海的勇气 。 但我没能去爱每一个人 ， 没能爱到在沉甸甸的秋天丰收的人；没能爱到在遥远的地方握着手术刀的人；没能爱到站在敌人面前用身体挡枪子的人 ， 我就是这么一个不紧要的人 。
我叫你 ， 你坐了过来 ， 你还认为自己是个不紧要的人吗？
“你为什么叫我？”
“我也可能会叫别的人 ， 只不过 ， 你正好走到这儿 。 ”
“那我走了 。 ”
我站在你家门口 ， 身上已经湿透了 ， 全是雨水的重量 。 不知道为什么 ， 我觉得雨水正在我的身上发胖 ， 感到悲伤 。 我想 ， 给它洗个热水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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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天没见了 ， 她的话也越来越少 。 只在有天早晨 ， 她醒来告诉我 ， 秋天来了 。 那天下午 ， 收到了她的包裹 ， 里面有几张她刚来时给我拍的照片 ， 还有我们的合照 ， 没有脸 ， 只看见两个人的背靠在一起 ， 坐在宽阔的草地上 。 盒子里剩下的 ， 是一些树叶和石头 ， 还有一张火车票 ， 起点和终点被涂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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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 ， 我打算出去走走 。 我辗转于各个红绿灯和十字路口之间 ， 我数落着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 我盯着那些路标 ， 它们和所有我曾见过的路标一样的陌生和新鲜 。 我乘上了一辆公共汽车 ， 我投币 ， 坐在靠窗的位置 ， 我触摸玻璃 ， 想和车上的并不相识的人们一起在我的想象中跳舞 。 我会为每一段从我眼前掠过的景色和鸟群编写一首曲子 ， 而此刻 ， 人们将会和我们一起沉浸其中 ， 不再为身份或金钱而焦虑 。 我会站在车门处 ， 一只手抓住门把 ， 一只手伸在空中 ， 任凭一切事物从我的肌肤上划过 。
你相信吗？我就是那些我无数次观望过的树木和鸟类 ， 我是所有我所理解到的事物 ， 我早就学会像一只鸟歌唱 ， 像野草舞蹈 ， 像落水的声音......在全部事物消失之前 ， 我是不会彻底逝去的 。 你不用找我 ， 我就在你所目视的事物中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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