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埋尸17年:警方曾拒绝开挖,有疑犯洗白成企业家( 三 )

国道埋尸17年:警方曾拒绝开挖,有疑犯洗白成企业家
2019年12月3日 , 湟中区上错隆村 , 随处可见挖掘机、推土机、吊车和卡车 。 新京报采访人员 李云蝶 摄青海公安此次判决中的首位主犯张成虎家就曾经挖金 。 张家兄弟5人 , 后代中男孩儿也很多 , 在以家庭为单位、以男性为主要劳动力的人工挖金时期 , 张家很占优势 。一位张家的亲戚告诉新京报采访人员 , 张家雇佣的“沙娃”(受雇挖金的人)总是比别家多 , 设备也在不断升级 , 到了2000年 , 张家成了整个上错隆最有钱的人家 , 价值几十万的挖掘机就有不止一台 , 人称“大才张家” , 积累了大批的追随者 , 上错隆村也因为挖金人多且团结而变得有名起来 。多位同期挖金者说 , 在警方通报的这个团伙中 , 经济实力雄厚的张成虎相当于总指挥 , 二把手是马富录 , 马德胜去世之前是他们的军师 , 马成就是先锋官 。新京报采访人员走访期间 , 不止一位村民提及 , 这一犯罪团伙中 , 有多人曾参与1994年的一起枪击案 。 在村民的指引下 , 新京报采访人员在湟中县拦隆口镇找到了多位当年枪击案的受害者 , 并获得了湟中县人民法院于1998年8月12日就此案做出的判决书 。1994年5月18日 , 包括杨成人(化名)兄弟四人在内的200余名湟中县拦隆口镇村民来到甘肃省肃北县盐池湾乡棉衣梁 , 开始挖金 。杨成人回忆 , 到达肃北的第二天 , 他们傍晚正在帐篷里休息 , 突然看到天空中亮了三下 , 后来才知道那是信号弹 。村民孙生寿从帐篷里钻出来张望 , 一颗流弹瞬间从他右胳膊擦过去 , 皮肉翻了出来 。 紧接着 , 刚出帐房的陈应邦中弹倒地 。孙生寿告诉新京报采访人员 , 他们的驻扎点刚好在一座山脚下 , 一帮人突然从山上冲了下来 , 他们看不清那些人的长相 , 只看到他们手里拿了很多枪械武器 。混乱中 , 又有几位村民被击中 , 李发昌右腹部中弹 , 当场昏迷;祈富在试图抢救同乡的过程中当场中弹身亡 。 出于自卫 , 拦隆口镇的村民抄起了挖金用的铁锹等工具冲了上去 。杨成人回忆 , 冲上山去的时候 , 他最小的五弟杨成龙和另一位村民石发荣跑在最前面 , 石发荣被打中当场死亡 , 杨成龙的头上也中弹 , 死在了去往医院的路上 。1994年5月23日 , 甘肃省酒泉地区公安处法医鉴定为 , 死者祈富、石发荣、陈应帮系他人用7.62mm枪弹射击致死 , 死者杨成龙系他人用5mm枪弹射击颅脑死亡 。其中 , 年纪最小的杨成龙刚满18岁 , 石发荣是家中独子 , 仅19岁;祈富24岁 , 家中还有一个3岁的儿子;陈应帮26岁 , 留下了一个4岁的女儿 。国道埋尸17年:警方曾拒绝开挖,有疑犯洗白成企业家
2019年12月13日 , 孙生寿的右臂仍留有被流弹划过的伤疤 。 新京报采访人员 李云蝶 摄判决书显示 , 这是一起因“抢夺地盘”造成的凶案 , 行凶者正是来自湟中县大才乡 。据判决书 , 经审理查明 , 湟中县大才乡上错隆村及上、下白崖村共有六十余名金农参与到了这场凶案中 。 这些人“得知棉衣梁有金子的消息后” , 纠集60余人 , 携带半自动步枪、小口径手枪、子弹、匕首等 , 前往拦隆口镇挖金者的地盘 , 强行驱赶金农 。据判决书 , 多名挖金者被判故意杀人罪 , 但亦有多名犯罪嫌疑人外逃 。 新京报采访人员注意到 , 这份判决书中提到的外逃者马德、马富仓均出现在了青海公安去年11月通报的涉黑组织名单中 。上错隆村村民马冶全(化名)当年曾为行凶者团伙的金厂工作 。 2019年12月15日 , 马冶全告诉新京报采访人员 , 他曾在金厂里见到过枪支弹药 , “枪上全都有正规编号 , 子弹是一盘一盘整箱装好的 。 ”2019年12月14日 , 新京报采访人员在西宁见到了当年枪击案中右腹部中弹的李发昌 。 死里逃生的李发昌当年由于右肋皮下贯通损伤一度卧床不起 , 腹部至今清晰地留着深深的弹孔 , 以及子弹穿越身体的长长擦痕 。李发昌告诉新京报采访人员 , “由于当年伤势过重 , 从那时候就没怎么干活 , 伤情好转后靠跑(货)车谋生 。 ”国道埋尸17年:警方曾拒绝开挖,有疑犯洗白成企业家
2019年12月14日 , 李发昌的腹部至今清晰地留着深深的弹孔 。 新京报采访人员 李云蝶 摄收保护费、砍人、抢金矿今年10月20日一审判决显示 , 被告人张成虎伙同被告人马成 , 组织、领导人数众多、骨干成员基本固定且较稳定的犯罪组织 , 自2000年以来 , 纠集或者伙同他人多次实施强拿硬要、持械随意殴打他人等寻衅滋事行为作案11起 , 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 采取暴力、胁迫手段勒索他人财物 , 作案11起 , 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作案5起 , 以威胁手段强迫他人退出特定的经营活动作案1起 , 等等 。周炎(化名)是湟中县大才乡上白崖村村民 , 那几年 , 他开着一辆东风货车在青海省海北州、海南州之间往返运煤 。 周炎记得 , 2001年3月3日晚上十点多 , 他刚刚收车回家不久 , “砰”地一声 , 门被踢开了 。几个手握砍刀的人冲了进来 。 打头的几个人周炎认识 , 是隔壁上措隆村的马成和马德云、马德胜、马富录(四人均出现在去年11月的青海公安通告中) , 周炎听说过他们 , 但从未直接打过交道 。据周炎讲述 , 马成拽过棉被捂住了他的头 , 其他人用刀背砍他和他的父亲 , 他身上肿了起来 , 父亲被砍倒在地 , 后来脸上、腿上一共缝了13针 。马成把手被绑的周炎推倒在一辆车的后座 , 然后直接坐在了他的背上 , 另一个人坐在了他的腿上 , 大约十几公里的路 , 周炎因喘不过气晕了过去 。3月的青海还很冷 , 等周炎醒来的时候 , 浑身上下只剩一条线裤 , 趴在一个空房间的地上 , 被泼了一身的冷水 。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 , 马成等人几次用刀背把周炎砍晕过去 , 再用水泼醒 。反复数次后 , 马成踩着他的脸问 , “你开着东风车跑青藏线这么潇洒 , 不交点保护费 , 我们弟兄吃啥喝啥 , 这点规矩你不懂吗?”马德云吓唬他 , “给20万 , 今天给你把命留下 。 ”最后这个数字降到10万 , 迷迷糊糊中 , 周炎听到有人说“给不了直接弄死” , 还有人建议把他“绑到车后面拖死”。 最后 , 看周炎真拿不出钱 , 他们把已近昏迷的周炎架到了姐姐屋外扔下 。周炎在姐姐家中休养了40多天 , 至今行动不便 , 被踩的右耳朵已几乎失聪 , 腿上的伤痕仍历历在目 。 今年48岁的周炎自言饱受精神折磨 , 夜间经常突然惊醒 。2019年12月8日 , 在与新京报采访人员的交谈中 , 周炎经常因为听不清而需要采访人员重复 , 回忆起当年被打的经历时 , 他仍然不可抑制地呼吸困难、剧烈喘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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