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是良”( 三 )



李艳桃与母亲 , 姥爷、姥姥三代合影 。 新京报采访人员 冯雨昕摄
8月27日中午 , 李艳桃通过私信联系上黄德峰 , 简述了母亲的身份背景 。 但二人一时也没理出头绪 。
9月10日 , 李艳桃灵机一动 , 录下母亲说话的音频 , 发给黄德峰 。 黄德峰立刻确定是布依语 , 但无法分辨更具体的地域口音 , 便将与李艳桃的聊天记录及音频录制下来 , 转发至其他布依族群寻求帮助 。
后经布依文化专家周国茂教授确认 , 音频中所说是布依语第三土语 。 由此 , 在黔西南广播电视台任布依语翻译的王正直建立了志愿者群 , 陆续加入布依语第三土语区六枝、水城、镇宁、晴隆、普安、毕节的几十位网友 。
群内布依族人罗文宋、罗乾判断 , 该口音是晴隆县一带的口音 。 大家便往群里发送布依族服饰、晴隆县地标等图片 , 要李艳桃拿给德良看 。 9月12日上午 , 翻到黔西南名胜“二十四道拐”的图片时 , 德良认了出来 , “跟我说这里住着谁 , 那里有座庙 , 还有过牲口圈 。 ”
李艳桃再次录下母亲的话语 , 发至群里 , 经当地人肯定 , 进一步缩小寻亲范围 , 终于打听到晴隆县野猪塘村曾失踪一乳名为“德良”的女子 。
李艳桃回忆 , 她试着叫母亲的名字 。 母亲抬头 , 又惊又羞地说:“你知道我名字啦?我是良 。 ”那样的眼神李艳桃说她从未见过 。
2020年9月13日 , 德良的幺弟德砖被拉进一个微信志愿者群 , 分享了几段德良的视频 。
“她说话的样子 , 和以前一模一样 , 也说了我们几兄妹的名字 。 还有我们村附近的地方 , 她全念了出来 。 ”第二天 , 德砖把视频给上年纪的亲朋好友看 , 得到的回复都说“是” 。
德良丢了的时候 , 德砖只有四五岁 。 现在他也到了不惑之年 , 家里有四个孩子 。
“我小时候 , 她跟二姐在家做衣服 , 我拿水从她们背上淋下去 , 她就来追我 , 但又不敢打我 , 就威胁我说 , 不帮我做衣服了 。 ”这是德砖关于德良的唯一记忆 。
“大姐”是个模糊的符号 。 过去 , 逢人问家里几兄妹 , 德砖从来不提大姐 , “我们一直觉得她绝对不在世了 。 ”确定姐姐的音讯后 , 他不敢再看那些视频 , “看一次哭一次 。 ”
在河南 , 李艳桃从志愿者群里得到了小舅德砖的电话 , 但不敢打过去 , 怕是空欢喜 , 怕无从说起 。 就只加了微信说话 。 这种担心一直持续到母亲与娘家人面对面相认 。
后经李艳桃和德砖牵线 , 德良与远在黔西南的父母通视频 。 德良听不见 , 光顾着看画面 , 反复说着父母、弟妹的名字 , 又念叨“是吧 , 是吧” 。 两边的人都哭了 。
模糊不清的被拐经历
10月29日 , 在德良的二弟家 , 德良的父母试图回忆丢失女儿的经过 。 但因为年代久远 , 许多时间节点已十分模糊 。
母亲说 , 德良大约在25岁时结的婚 , 经人介绍嫁到邻村去 。 布依族人普遍早婚 , 但德良“脑筋不好” , 很拖延了几年 。 德良的二娘梁启英说 , 德良所嫁的第一任丈夫 , 比她大十来岁 , 话少 , 人很本分 , “和他说好话歹话 , 都不会恼 。 ”
婚后没两年 , 娘家所在的野猪塘村有人结婚 , 邀请德良及她夫家人过来吃酒 。 德良没来 , 她婆婆带着一条背带过来 , 说是德良缝制的 , 送新人的 。 德良的父母觉得奇怪 , 去夫家找人 , 才知道德良“赶集时走丢了” 。 后又逐渐听说是被拐走了 。
10月17日 , 回家的第一天 , 德良向家人回忆了被拐骗的经过:当年邻家嫂子找她去集市买背带 , 把她哄到村外 , 两男人把她蒙头盖脸地押上车 。 为防她逃跑 , 下雪的天气只让她穿一件薄衣 。 又说 , 在被拐的火车上 , 自己被狠狠地打 , 口鼻都流了血 。
德良的父亲说 , 刚知道女儿被拐时 , 他提刀去邻村找传闻中的人贩子算账 , 无功而返 。 “以前没有电话 , 又不识字 , 不知道要怎么做 。 ”找了三四年 , 认为德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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