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的天空|大地本身也是一个真理( 三 )


有着一生乡村经验与阅历的祖父、祖母 , 依然保持着人的最初的心和他们对人的基本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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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他开端相反 , 第一场雪大都是零乱的 。 为此我留意好几年了 。 每次遇到新雪 , 我都想说:“看 , 这是一群初进校门的乡下儿童 。 ”雪仿佛是不期而至的客人 , 大地对这些客人的进门 , 似乎感到一种意外的突然和无备的忙乱 。 没有收拾停当的大地 , 显然还不准备接纳它们 。
所以 , 尽管空中雪迹纷纷 , 地面依旧荡然无存 。 新雪在大地面前的样子 , 使我想象一群临巢而不能栖的野蜂 , 也想象历史上那些在祖国外面徘徊的流亡者 。
了了的天空|大地本身也是一个真理
本文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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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孤独》的第一页 , 有这样一个细节 。 在表演了磁铁的魔力后 , 神秘的吉卜赛人墨尔基阿德斯对老布恩地亚讲:“任何东西都有生命 , 一切在于如何唤起它们的灵性 。 ”
季节也是有生命的 。 为了感受这一点 , 需要我们悉心体验 , 也许还需要到乡村生活一年 。 以冬天为例 , 在北方 , 在北京 , 每年一进入公历一月 , 我就会感受到它显著的变化 。 此时的冬天 , 就像一个远途跋涉后终于到达目的地的、开始安顿下来的旅人 。 它让我想象乡村的失去光泽和生气 , 不再驾车的马和三年以上的公鸡 。 一个活泼的、冲动的、明朗的、敏感的、易变的冬天 , 已一去不返 。 而另一个迂缓的、安稳的、沉郁的、灰暗的、阴冷的冬天 , 已经来到我们身边 。 这是生命悲哀的转折 。 由此开始的 , 是冬天的一段让我们最难耐的时期 。 它给我们造成的心境 , 与我们从手上不再有书籍 , 心中不再有诗歌 , 已获取了一定财富或权力的人那里 , 领略的大体相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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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罗说 , 文明改善了房屋 , 却没有同时改善居住在房屋中的人 。 关于这个问题 , 我这样想过:根本原因也许就在于孩子们与成人混在了一起(这里暂不涉及人性因素) 。
可以打个比方:孩子们每天在课堂精心编织着他们的美丽的网 , 但当他们放学后 , 这张网即遭到社会蚊蚋的冲撞 。 孩子们置身在学校中 , 实际就是一个不断修复他们破损了的网的过程 , 直至某一天他们发现这种努力的徒劳性 。
成人世界是一条浊浪滚滚的大河 , 每个孩子都是一支欢乐地向它奔去的清澈小溪 。 孩子们的悲哀是 , 仿佛他们在世上的唯一出路 , 便是未来的同流合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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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命世界 , 一般来讲 , 智慧、计谋、骗术大多出自弱者 。 它们或出于防卫 , 或出于猎取 。
假死是许多逃避无望的昆虫及其他一些弱小动物 , 灾难当头拯救自己的唯一办法 。 地巢鸟至少都要具备两种自卫本领:一是能使自身及卵的颜色随季节变化而改变;二是会巧设骗局引开走近己巢的强敌 。 蛛网本身就是陷阱 , 更有一种绝顶聪明的蜘蛛 , 会分泌带雌蛾气味的小球 , 它先把小球吊在一根丝上 , 然后转动 , 引诱雄蛾上钩 。 在追捕上低能的蛇 , 长于无声地偷袭;澳大利亚还有一种眼镜蛇 , 能以尾尖伪装小虫 , 欺骗蛙鼠 。 强者是不屑于此的 。 非洲的猎豹出猎时 , 从不使用伏击 。 动物学家说 , 鲨鱼一亿年来始终保持着它们原初的体形 。 没有对手的强大 , 使它抵制了进化 。
看历史与现实 , 人类的状况 , 大体也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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