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严飞 像社会学家一样思考“悬浮时代”( 二 )


新京报:你在《穿透》中抛出了一个问题 , 短视频、直播、滤镜是否重新定义了这个世界 。 前段时间 , 你自己也尝试过一次线上直播授课 。
严飞:疫情之后 , 网络直播已经成为了我们无法回避的社会现象 。 我自己在直播之前特别紧张 , 后来直播以后发现很有趣 。 如果你讲得不好 , 会有很多弹幕说老师你讲得不对 , 这些读者就有选择权说 , 我可以不听 , 你会面对更多的知识上的审判 。
自拍、直播等现象的出现 , 说明现代人比以前的人更有表达欲 。 这当然与经济因素是有关系 , 按照马斯洛的说法 , 生活水平提升了以后 , 人就有更高一层的自我表达的需求 。 除了表达的欲望 , 表达的空间也发生了变化 。 身处面对镜头的时代 , 大家愿意进行自我表达 , 并且勇敢地进行自我表达 , 是一种社会进步的表现 。
新京报:如果面对镜头是释放自我表达的欲望 , 那么镜头后面的观众呢?
严飞:我们需要看到的还是一个大的结构性背景 , 也就是“悬浮时代” 。 上班、放学之后做什么?对于很多人来说 , 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已经为我们急切渴求成功所做的努力而占据 , 仅剩下一丁点空闲时间 , 我们愿意通过看一些刺激的、惊险的、有趣的或无聊的短视频 , 在感官刺激之下放空大脑 。 用这些方式消磨掉睡意来临前的时光 , 无非是为了摆脱一天积攒的疲惫和焦虑 , 掩饰人在没有根基的时代之中 , 身份迷失而带来的无所适从 。
为何思考:我们就像在赶早高峰地铁
新京报:“像社会学家一样思考” , 是新书的副标题 , 似乎也直截了当地点明了你的写作用意 。 对于没有受过社会学专业训练的人而言 , 像社会学家一样思考 , 价值或意义是什么?
严飞:在日常生活中 , 我们都会看见和听闻很多事情 , 这些事情已经太过频繁、琐碎 , 让我们处在非常舒适的位置 , 而对此熟视无睹 。 有时 , 微信朋友圈和聊天群里的一篇文章、一个话题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 但我们却常常嘻嘻哈哈 , 以大众戏谑的娱乐化方式参与其中 , 并没有深刻地认识到这件事情的背后 , 其实和我们自己是有关联的 。
从这个角度来说 , 写作这本书 , 其实是针对当代普通人内心的困惑和焦虑 。 我希望他们能看到日常的现象 , 穿透日常的表象 , 然后解读社会日常现象背后的结构性困惑 。 我们需要看到 , 日常的社会现象背后 , 也许有一个更大的结构性要素导致每一个身处时代浪潮之下的个体 , 在欲望与期待得不到满足之后产生了焦虑和身份的迷失 。
穿透社会表象 , 了解到这个社会的结构性变化 , 是不是就一定可以消除他们的焦虑?至少我在写作时没有想这么多 。 但我能够体认个体在整个时代浪潮之下的挣扎 。 很多时刻我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 但我愿意把这样的痛点呈现出来 。
从社会学的视角出发 , 我希望能帮助读者认识到 , 其实我们都处在同一列高速前行的列车上 , 都身处在一个日益变化的转型时代 , 也就是项飙和另一些社会学家说的“悬浮时代” 。
新京报:通过你的分析 , 你觉得我们身处的“悬浮时代”具有哪些特征?
严飞:“悬浮时代”的一个最基本的特征 , 就是所有人都处在一个没有根基的状态之下 。 每个人都非常迫切地在极短的时间内渴求获得成功 , 获得他人的认同 , 从个体层面而言 , 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面发家致富 , 成功变现自由 。
在这种特别渴求成功、获得认同的心态之下 , 我们会发现 , 存在着一种很难磨灭的断层 。 相比较80年代、90年代 , 我们的社会越来越灵活 , 社会流动性的广度和宽度其实在不断地增加 。 但另外一方面 , 贫富差距的分化也越来越大 。 社会的流动性允许极穷的人通过努力有机会摆脱贫困 , 但这种向上流动存在着难以撼动的瓶颈 。 我特别渴望获得成功 , 但是我离成功还很远 , 渴望被人发现 , 但其实并没有获得他人的认同 。 期望和现实之间产生了极大的落差 , 由此产生出很多身份的迷茫和焦虑 , 也产生了许多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


推荐阅读